在不列顛尼亞的東部,那片被低矮丘陵和廣袤森林覆蓋的土地上,愛西尼部落的風是自由的。阿德荻亞,以其火焰般的紅髮和如林中深潭般的碧綠眼眸而聞名,是這片土地的靈魂。她的名字在凱爾特語中意為「高貴者」,而她也確實人如其名。她不僅是愛西尼之王普拉蘇塔古斯的妻子,更是族人心中智慧與勇氣的象徵。
他們的婚姻,不僅是愛情的結合,更是一份深刻的政治盟約。普拉蘇塔古斯是一位務實的統治者,他深知在羅馬帝國的陰影下,單純的勇武無法保全部落的獨立。他選擇了與羅馬結盟,成為其「友邦國王」。這是一個脆弱的平衡,像是在巨狼的牙齒間取食。每年,愛西尼的使者會帶著最好的穀物、皮革和獵犬前往卡姆洛杜努(Camulodunum),向羅馬總督進貢,換取一紙虛幻的和平承諾。
阿德荻亞對此心存疑慮。她常常站在部落聖地——一棵千年橡樹下,傾聽風穿過枝葉的聲音,那聲音彷彿是祖先的低語,警告她外來者的貪婪。「我們用自己的財富,去購買本就屬於我們的土地和天空,」她對丈夫說,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這份盟約,與其說是盾牌,不如說是一條鎖鏈。只是現在,它還足夠長,讓我們誤以為自己是自由的。」
普拉蘇塔古斯輕撫著妻子的長髮,嘆息道:「我的紅髮女王,我知道妳的擔憂。但看看我們的女兒們,艾莎和伊妮德。我想給她們一個沒有戰火的世界。羅馬的鷹旗所到之處,反抗者的土地盡皆焦黑。隱忍,是為了生存。」
阿德荻亞望向在草地上追逐蝴蝶的女兒們,她們的笑聲清脆如銀鈴。為了她們,她願意暫時收起心中的利刃。她學會了在羅馬官員面前展現出得體的微笑,學會了用拉丁語與他們周旋,甚至學會了欣賞那些羅馬商人帶來的精緻玻璃器皿和葡萄酒。但每當夜深人靜,她望著壁爐中跳動的火焰時,眼中映出的,依舊是那片屬於凱爾特人的、不羈的荒野。
盟約帶來了表面的繁榮。羅馬的道路開始像蛛網一樣延伸,愛西尼的部落中心也出現了模仿羅馬風格的建築。然而,繁榮之下,暗流洶湧。羅馬的放債人,如同禿鷲聞到腐肉的氣息,紛紛湧入。他們用花言巧語誘使部落貴族借貸,利率高得驚人。很快,許多愛西尼人發現自己陷入了無法償還的債務之中,土地和財產被合法地剝奪。
普拉蘇塔古斯試圖與羅馬總督交涉,但得到的只是傲慢的答覆:「債務是神聖的,帝國的法律保護每一位公民的財產,包括債權。」
「他們稱之為法律,我們稱之為掠奪。」阿德荻亞在部落會議上冷冷地說。她的話語點燃了許多人心中的怒火,但普拉蘇塔古斯再次壓制了下來。他知道,時機未到,愛西尼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挑戰那頭巨獸。
為了確保自己死後,王國和女兒們能得到庇護,普拉蘇塔古斯在他的遺囑中做出了最後的努力。他將自己一半的財產贈予羅馬皇帝,希望以此來換取皇帝對他家族的承認和保護,讓他的兩個女兒能夠順利繼承另一半王國。這是一個絕望的賭注,一個弱者向強者獻上的最後祈求。
當普拉蘇塔古斯將這份遺囑交給阿德荻亞看時,她沉默了許久。窗外,風雨欲來,天空陰沉得如同羅馬人的鐵甲。
「你將我們的王國分了一半給一頭從未踏足過這片土地的野獸,」她輕聲說,「你指望它的仁慈嗎?」
「我指望它的貪婪能夠得到滿足,」普拉蘇塔古斯疲憊地回答,「我已年邁,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阿德荻亞握住丈夫冰冷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膚。「丈夫,記住我的話。當獅子品嚐過鮮血,它想要的就絕不僅僅是一半的獵物。它會吞噬一切,連骨頭都不剩。」
她的話語,如同德魯伊的預言,縈繞在愛西尼的宮殿上空,等待著應驗的那一天。那一天,比任何人預想的,都來得更快,也更殘酷。愛西尼的盟約,終將在血與火中,化為灰燼。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Y34fOQ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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