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結束後,阿格妮絲在學生和衛兵的簇擁下,登上了返回的馬車。天空的鉛雲壓得更低,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悲劇。空氣中那股不祥的寧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恐懼。
當馬車行至一條名為「凱撒神廟」的窄巷時,意外發生了。
數百名身穿黑色修士服的男人,從兩旁的建築物中蜂擁而出,他們手中拿著石頭、木棍,還有些人的眼中燃燒著不屬於人類的狂熱之火。他們是西里爾最忠誠的打手,彼得(Peter)領導下的「拋石黨」。
衛兵們迅速組成了一道人牆,試圖抵擋這股洶湧而來的仇恨浪潮。刀劍出鞘的聲音,盾牌的撞擊聲,以及人們的尖叫聲和詛咒聲,瞬間撕裂了亞歷山大港的黃昏。但衛兵的人數太少了,他們很快就被這群狂熱的暴徒衝散、淹沒。
暴徒們像野獸一樣撲向馬車。他們砸碎車窗,砍斷缰繩。馬匹受驚,發出痛苦的嘶鳴。阿格妮絲的學生們,那些手無寸鐵的年輕學者,試圖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他們的老師,但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拖開,被毆打在地。
車門被粗暴地扯開。阿格妮絲平靜地坐在車內,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她看著眼前這些扭曲的面孔,他們是碼頭的工人,是市場的屠夫,是她每天都會在街上見到的普通市民。但此刻,他們眼中沒有絲毫人性,只有被煽動起來的、盲目的仇恨。
一隻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從車上硬生生拖拽下來。她的白色長袍在骯髒的石板路上拖行。石頭如雨點般落在她的身上,但她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她的沉默與尊嚴,似乎更加激怒了這群施暴者。
「把她拖到教堂去!」領頭的彼得,一個眼窩深陷的狂熱修士,尖聲叫道,「讓她在上帝的殿堂裡懺悔她的罪!」
人群發出贊同的吼叫,將她拖進了附近一座廢棄的塞拉皮斯神廟,這裡已經被基督徒改建成了一座教堂。
教堂內部陰暗而冰冷。聖壇上,只有一盞孤獨的油燈在搖曳,將牆上那些歪曲的聖徒壁畫照得如同鬼影。阿格妮絲被拖到聖壇前,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暴徒。他們的臉在跳躍的燈火下忽明忽暗,像是來自地獄的審判者。她沒有求饒,也沒有詛咒。她只是看著他們,用她那雙清澈的、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教堂裡。
她的話語,似乎短暫地鎮住了人群。但彼得立刻打破了這片刻的猶豫。
「她在用妖術!別聽她的!」他咆哮著,從地上撿起一塊鋒利的瓦片。「用上帝的火焰,淨化這個魔鬼!」
暴行開始了。
那一天,亞歷山大港的太陽,提前墜落了。法羅斯燈塔的光芒,似乎也變得黯淡。在那座曾經供奉智慧與知識的神廟裡,人類最黑暗的愚昧與殘忍,上演了最醜陋的一幕。一代哲學女王,就此殞落,她的鮮血,染紅了聖壇的基石。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bCVb0SV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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