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港的權力天平,正不可逆轉地向西里爾主教傾斜。他與總督奧列斯特之間的矛盾,已經從暗鬥轉為公開的對抗。而這場鬥爭的焦點,正是阿格妮絲·埃拉托。
西里爾深知,在智慧與學識上,他無法與阿格妮絲匹敵。她的邏輯如利劍般鋒利,她的言辭如星辰般清晰。因此,他選擇了最古老、也最惡毒的武器:恐懼與謠言。
每個安息日,在擠滿了貧苦信眾的教堂裡,西里爾都會用他那極富煽動性的聲音,編織關於阿格妮絲的謊言。他不再稱呼她的名字,而是用「那個女巫」、「信奉魔鬼的哲學家」來代替。
「是誰用她那巧舌如簧的咒語,迷惑了我們高貴的總督,讓他背棄了真正的信仰?」他對著台下狂熱的人群嘶吼,「是誰用她那褻瀆神靈的星盤,窺探上帝的秘密,為我們的城市招來了瘟疫與饑荒?」
當時,尼羅河的泛濫不如往年,導致城中糧食短缺。這本是自然的週期,但在西里爾的口中,卻成了阿格妮絲「妖術」的罪證。他派他的修士們在城中各處的牆壁上,畫上醜化阿格妮絲的塗鴉——她被描繪成與蛇和魔鬼為伍的形象。
謠言像瘟疫一樣在城市的底層蔓延。曾經對阿格妮絲心懷敬意的市民,如今見到她時,眼神中也充滿了恐懼與敵意。孩子們朝她的馬車扔石頭,商販們拒絕賣給她食物。她成了一座孤島,被愚昧的海洋包圍。
總督奧列斯特試圖反擊。他公開拜訪阿格妮絲,與她同車出遊,以示支持。他下令逮捕散播謠言最厲害的幾個修士,但這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彈。西里爾組織了數千名信徒圍攻總督府,要求釋放「上帝的僕人」。
一天,奧列斯特的衛隊與西里爾的「拋石黨」在街頭發生了激烈衝突。一名修士將一塊石頭砸中了奧列斯特的頭部,總督當場血流如注。雖然衛隊最終控制了局勢,並抓住了行兇者,但奧列斯特的威信遭受了沉重打擊。他,一個羅馬的行省總督,竟然在自己的城市被一群狂熱的修士所傷。
西里爾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宣稱受傷的修士是為信仰獻身的「殉道者」,並將其屍體隆重地安放在教堂中,供人瞻仰。他成功地將一場暴亂,扭曲成了一次神聖的抗爭。
阿格妮絲深陷在這場政治與宗教的風暴中心。她知道,西里爾的目標不僅僅是她個人,更是她所代表的一切:理性、質疑、以及不受神權控制的世俗權力。奧列斯特是支持這種權力的代表,而她,則被塑造成了這種權力的「邪惡」思想根源。
朋友們再次勸她逃走。連奧列斯特也秘密派人傳信,表示願意為她安排一艘船,送她去雅典。「留下,就是死亡。」信中這樣寫道。
那天晚上,阿格妮絲獨自一人坐在她的書房裡。窗外,是充滿敵意的城市,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遠處教堂傳來的、充滿仇恨的唱詩聲。她看著桌上那本剛剛評註完成的《圓錐曲線論》,又抬頭望向牆上那幅繪著銀河軌跡的星圖。
她拿起蘆葦筆,在一張莎草紙上寫下給奧列斯特的回信。信的內容很短:
「感謝您的好意。但如果真理需要用逃亡來苟活,那它本身就失去了分量。我選擇留下。我的身體或許會被毀滅,但他們永遠無法燒掉星辰的軌跡。」
主教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整座城市,遮蔽了太陽與月亮。但在這片黑暗中,阿格妮絲選擇點燃自己,成為最後一盞拒絕熄滅的燈火。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esDdqh2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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