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番外篇：真心相伴(2/2)

好半晌，林忠浦最終只能選擇轉移話題道︰

「怪不得妳這麼喜歡看些東西。」

菲爾女士看出他心中的糾結，也不惱，順著他的話題，道︰

「偶像劇很有價值。」她的神情認真，「至少那能讓我更理解，為什麼人類經常會在完全不理性的情況下，做出長期來看反而更穩定的選擇。」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在誇人類。」林忠浦有些疑惑。菲爾女士很少說無用的話，這是他第一次聽不太出來內裡的含意。

「我本來也不是在誇。」她說得坦然。

林忠浦看了她一眼，正想端起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動作一頓。

一道靈光極快地閃過。

他慢慢放下茶杯，轉頭看向她。

「妳該不會……」

菲爾女士眼底泛起一點笑意。

「你發現了嗎？」

她難得沒有再繞，乾脆坦白︰

「所以我才會對那兩個孩子如此寬容；對你們，也都只採用軟禁和監督，而不是更直接或強硬的手段。」

林忠浦盯著她。

「妳派去監督的人，該不會——」

「量身訂做。」菲爾女士從容接上。

「男配女，女配男。」

她說完，竟還補了一句︰

「這樣接觸效率比較高。」

林忠浦閉了閉眼，他忽然明白，銀海文明裡那些看似完美無缺的行政安排，背後裡究竟混進了多少不該有的個人趣味。

菲爾女士卻還在繼續。

「我也很喜歡另一句，叫近水樓台先得月。」

「……」

「況且，」她微微一笑，「以我們銀海星人的壽命和外貌條件，理論上，恐怕沒有攻陷不了的城堡。」

林忠浦這次是真的咳了一聲。

老臉難得微微發熱。

畢竟這種話，若出自別人口中，他還能當成笑談；可若出自她口中，便很難只當笑談。

因為——他太有體會。

昨夜才剛貞操失守的人，通常不太適合在隔天和當事人辯論這種話題。

菲爾女士看著他的反應，眼神裡那點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林忠浦不再看她，只低聲道︰

「原來妳想的，是這個。」

「融合。」菲爾女士答得很快，像早已在心裡說過無數次。

她坐在那張舊椅上，身後是古老的中式窗格，眼裡映著地球的燈，也映著另一種近乎異想天開的明亮。

「幾代混血之後，大家不又都是地球人類了嗎？」

「你們留下我們的血，我們留下你們的感情與混亂。先從高層開始，由上而下。不是比單純殖民更安穩，也更長久？」

林忠浦沒有立刻接話。

只靜靜看著她。

這個曾經的三十七號，如今的菲爾女士，明明站在銀海文明最冷硬的那一側，卻偏偏能說出這樣近乎天真的話。

荒唐。

危險。

卻又帶著奇異的光。

讓他也不得不認同——只要時間跨度拉得夠長，這是一種很有可能的可能。

片刻後，林忠浦問︰

「就算你們把人類當成戰利品？當奴隸？」

菲爾女士輕聲道︰

「即便如此。」

她頓了頓，說出了她後面的想法。

「反之亦然。「門」關之後，留在地球的銀海星人，很快也會變成你們的戰利品或奴隸。這就邁出了第一步。」

「而只要周致遠在，我相信，很快就會有第二、三步邁出——直到實現為止。」

她的聲音很平穩，像不是在迴避殘酷，而是直直面對。

「妳忍心？」林忠浦撇過目光，不忍直視到她。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看不到了。但菲爾女士很有機會看得到，那第二步或第三步，像舊時代人類歷史上殘酷的黑暗時代，甚至她還將親身經歷。

菲爾女士看著他的側臉，平靜地正色道︰「幾代之後，總會有人站出來的。」

「像你一樣的英雄。」

她的眼神裡充滿著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對眼前之人的崇拜。

「那時候，舊的秩序會被推翻，作為戰利品的奴隸會被解放，新的秩序會再長出來。世界總會再好起來。」

林忠浦認真聽完，許久沒說話。

屋外風過樹梢，細細碎碎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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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太舊了，舊得像許多年前的影子都還在牆縫裡。少年時的理想、盛年時的算計、老年時的清醒，竟都能在這小小一方院子裡同時並存。

而眼前這個人，也是如此。

她學會了愛。

學得不算標準，甚至可以說學得很危險。

可她確實是因為認識了他，才開始相信，文明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這一點，連林忠浦都無法完全否認。

良久，林忠浦才道︰

「妳這想法，很亂來。」

「我知道。」

「也很荒唐。」

「我知道。」

「還很像妳看了太多地球偶像劇之後，半夜臨時想出來的政策提案。」

菲爾女士難得咳了一聲。

「最初版本，換算起來，確實是在地球時間的凌晨寫的。」

林忠浦沉默了一會，才道︰「但我很喜歡。妳這個提案，叫什麼名字？」

菲爾女士眼睛微亮，像早就等著他問，也有獲得心上人認可而感到的雀躍。

「「星際長期穩定融合與跨文明親緣增進計畫」。」

屋裡安靜了一瞬。

連院中的風，好像都跟著停了一下。

林忠浦慢慢看向她。

「太長。」

「不如直接叫——」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昨晚自己的荒唐……但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近水樓台先得月計畫」。」

菲爾女士先是一怔。

隨即，彎起眼睛笑了。

那笑意在昏黃燈下顯得很柔，柔得幾乎讓人忘了她是誰。

「這名字我很喜歡。」

「我不是在誇妳。」林忠浦更正道。

「但我會當你是在誇我。」

她說完，便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林忠浦只是坐在那裡，望著門外那片舊院，像望著一段早已過去，卻又始終沒有真正過去的時光。

過了很久，菲爾女士忽然低聲道︰

「林忠浦。」

「嗯。」

「如果我早五十年就懂這些，一切會不會不太一樣？」

林忠浦沉默片刻，淡淡道︰

「若妳早五十年前就懂，地球人大概早被妳哄騙得乾乾淨淨了。」

菲爾女士又怔了一下。

隨即，笑意又慢慢浮了上來。

「那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林忠浦沒再說什麼。

只是任由她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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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裡燈火微黃，夜色沉靜。

老牆之外，天下將亂；老牆之內，卻短暫得仍能容下一點荒唐，一點算計，和一點誰也不肯承認、卻始終沒死乾淨的溫柔。

而菲爾女士靠在他的身側，望著那片小小庭院，忽然很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她之所以願意相信未來的光明。

或許，真的只是因為，她認識了林忠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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