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第十六章：深夜訪客(2/2)

卓林重新把視線放回李綺雯身上。

「我可以帶您去銀海星，也可以用我的權限，將您從這次的收割名單上取消。」

「只限這一次。畢竟我也是要遵守規則的。」

李明幾乎想冷笑。

到了這一步，他居然還把自己說得像個守法的人，但開出的條件也確實讓他們難以拒絕。

只不過，三人根本不信卓林深夜拜訪，會這麼好心。

「有條件？」李綺雯問。

「讓我把真相說給您聽。」卓林道，「然後，讓我蒐集您的情感。」

他說得十分自然，像在談一場公平的交易。

「為什麼是銀海星？」李明問道。

「在地球上不行。」卓林看了李明一眼，「有些事，在這裡說得太明白，會被判定為侵略干涉。何況，地球目前還不能開始收集情感能量。」

李明本想立刻說道「不行」，卻又想到母親性命……頓時讓他感到進退兩難。

「若擔心的話，你也可以一起去。我保證你們安全去、安全回。僅一次收集，對身體沒有任何影響。」卓林說，像是看出了李明的擔心，「當然，前提是你們願意配合，不要讓這場單純的拜訪變得太難看。」

卓林語畢，屋裡安靜了很久。

李明和沈星璃知道卓林講得是實話。但實話之外是否有藏著其他風險，那就不得而知。

在猶豫不決中，還是李綺雯率先開了口。

「我去。」

李明猛地轉頭。

「媽！」

李綺雯看著那扇銀門，眼神裡明明有些害怕，卻比剛才更穩。

「我要知道真相。」她直面卓林，發出的聲音很輕，卻意外堅定，「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他。」

她看向李明。

那一眼，終於不再是隔著一層牆的微笑，也不是十六年來一昧把痛藏起來的隱忍。那就是一位母親，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是深淵，卻還是決定往前走一步，幫自己的孩子遮風擋雨。

「我不能讓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麼。」

李明還想說什麼，李綺雯已抬手，輕輕地碰了他的臉。

「這十六年，我一直都在怕。」她低聲說，「怕你被帶走，怕我一眨眼，你就沒了。現在我反而不想再怕下去。」

她頓了頓，眼裡終於有了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如果十六年前我沒能護住你，那至少這一次，我得把真相帶回來。」李綺雯停了一下，又道︰

「不管你最開始是什麼，不管他們把你怎麼編號、定義，你都是我兒子。這件事，誰說了都不算，只有我說了算。」

那一瞬間，李明終於紅了眼。

不是因為真相。

也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這種時候，母親還是先抓住了他。

先把他從要被拋下的那種空白裡，硬生生拉了回來。

「我陪妳去。」李明啞聲道。

卓林像早就料到這個答案，神情沒有半分波動，道︰

「非常好。」

「不好。」另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是沈星璃。

她一直安靜聽到這時，才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李明身旁。

卓林看向她。

沈星璃的神情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

「他去，我也去。」

卓林微微挑眉，說道︰「妳應該知道，銀海星人的名字得來不易，妳一出生就已擁有，已經是一種非常幸運的事。」

「我知道。」

「那妳還要跟？」

「對。」

他答得很乾脆，連停頓都沒有。

「我不會讓他們兩個自己進去。」沈星璃說。

卓林安靜了兩秒，忽然笑了。

「真好。」他輕聲道，「我原本就很期待你們一起站在那裡的樣子。」

李綺雯看著身旁這兩個孩子，想勸說，卻一時間也找不出話來。

一個是她養大的。

另一個明明只是今晚才真正走進這間屋子，卻不知為何，竟也讓她生出一種微妙的心疼。

像這個孩子也一直在被人推著走。

像她也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一個能回去的地方。

卓林抬手。

門後的銀光更穩了一些。

「那麼，請吧。」

沒有人立刻動。

李明轉過頭，又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那張桌子、那盞燈、那張舊照片，那盆快枯死卻還在撐著的綠植；還有空氣裡那淡淡的、屬於人類日常生活的味道。

這裡太小了。

小得什麼都裝不下。

可偏偏就是這裡，裝下了他作為「李明」活過的十六年。

他忽然明白，所謂回家，從來不是回到某個正確的地方。

而是回到那個曾有人真心叫過你名字的地方。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伸手扶住李綺雯，低聲道︰

「媽，跟緊我。」

李綺雯點頭。

沈星璃則站到另一側。

卓林退開一步，做了一個優雅的邀請手勢，像真正在邀請客人走進一場精心準備的晚宴。

四人終於朝那道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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