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第十七章：真相之痛(2/2)

李明站在一旁，只覺得全身發冷。

他本來以為，最痛的是知道自己是替代品。

可現在他才發現，最痛的不是這個。

而是他連安慰她的資格，都忽然變得搖晃了。

因為她失去的那個孩子，確實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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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卓林終於再次開口。

而這一次，他語氣裡竟真的帶上了一點像是欣賞的意味。

「不過，你們人類有一句話，我很喜歡。」

「不到最後，不要太早下結論。」

李綺雯怔了一下。

沈星璃也緩緩抬起眼。

卓林看向她——沈星璃。

「那個個體，確實在你們人類手中死過一次。」

「但後來，又被我們撿了回來。」

空氣像被凍住了。

李綺雯的瞳孔，慢慢放大，彷彿又看到了希望。

卓林一字一句，說得異常清楚。

「我們把祂救回來。」

「重新穩定祂的生命跡象。」

「重新培養。」

「重新照看。」

他頓了頓。

「照看祂最久，付出最多的，是四十八號。」

沈星璃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卓林看著沈星璃，語氣裡甚至帶著些許遺憾，「所以我一直認為——妳不應該如此排斥我們的。」

李明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頭。

李綺雯也一點點、一點點地，把視線移向沈星璃。

那目光裡先是空白。

接著，是難以置信。

最後，是近乎本能的顫抖。

「……不可能。」

她說。

像是在否認卓林。

也像是在否定自己心裡那個早就浮上的答案。

卓林溫和地替她說了出來。

「您真正生下的那個孩子，沒有徹底消失。」

「她就在這裡。」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星璃身上。

「沈星璃，就是那一個。」

那一瞬間，李綺雯連呼吸都停了。

她看著眼前的少女。

看著那張她早就覺得異樣、早就覺得孰悉、早就莫名心疼的臉。

原來不是錯覺。

也不是憐憫。

那是她的身體，比她更早認出來了。

「沈……星璃？」

李綺雯開口時，聲音已碎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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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璃站在原地，從頭到尾都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尊被人當場砸裂、卻還沒倒下的玻璃像。

過了很久，她才低低地問了一句︰

「所以，我不是被創造出來的……」

卓林看著她。

「妳是被奪走，又被我們撿回來的。」

這句話落下後，沈星璃終於閉了閉眼。

她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家。

後來又以為，自己從頭到尾只是工具。

可原來，在更早以前，她曾經也以一個「人」的身分，被某個女人真正生下過。

只是那個身分，被人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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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綺雯像再也站不住，踉蹌著往前半步。

她想碰她。

卻又不敢碰。

像怕這又是一場新的夢。

李明站在旁邊，手指一點點攥緊，攥到發白。

他看著李綺雯，也看著沈星璃。

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可那空下去的地方，卻沒有恨。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鈍痛。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不是她真正生下來的那個。

可她這十六年給過他的飯、衣、傷口、保護、等待，都不是假的。

他不是李綺雯血緣上的孩子。

卻也早就不是一句「替代品」能抹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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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林像是很滿意眼前的一切。

於是，慢條斯理地補上最後一段。

「至於李明——」

「作為被換去您身邊的那個E-0，本來只是穩健成長。可沒想到，在您的照顧下，他反而長得比預期更好。」

「直到他長大，接近可以開門的閥值，只差那麼臨門一腳——我們才想，若利用共振放大訊號的話，是否能提前開啟「門」。」

「所以才安排沈星璃搬去他的城市，轉進他的學校。」

李明眼神驟冷。

想起那之後發生的一連串、讓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你們早計算好了。」

「不。」卓林微笑，「我們只算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是你們人類自己給的。」

他語氣輕柔，卻像在陳述一場極成功的實驗。

「在人類高層的監視下，我們不能做得太多，也不能太明顯。所以我們只能等——等一次足夠大的意外。」

「可我們也沒想到，你們兩個會在安寧署的追捕下，把彼此逼到那一步。」

「生死、恐懼、牽引、共振……」

卓林輕聲笑了。

「然後，「門」就真的開了。」

李明盯著他，眼底全是冷意。

此時，沈星璃也慢慢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不再只有震驚，還多了一層從未有過的寒。

卓林卻像完全不在意。

他看著三人，如同看著一場終於收束到他滿意位置的戲。

「所以我才說——」

「我們一直都很喜歡你們帶來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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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高空之上，某到極遠的光緩慢掠過。

像某種更高處的存在，正在俯視這裡。又像在感受著，銀海星上少見的靈潮能波動。

而李綺雯終於顫著手，朝沈星璃伸了過去。

沈星璃沒有躲。

只是站著。

任由那隻手，帶著遲到十六年的顫抖，輕輕碰上她的臉。

很輕。

卻比任何一句真相，都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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