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E-0 ～在這個生得計畫、死得隨機的世界，我成了最大意外～ - 第十七章：真相之痛(1/2)

來到銀海星後，李綺雯看清前方景象的第一瞬，連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她想像中的異星荒野，也不是單純壯麗的文明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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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近乎完美的銀色城市。

高塔如潮、橋廊縱橫，所有建築都像從同一塊冰冷金屬裡長出，線條精確到近乎殘忍；遠處無數淡銀色光柱垂直升起，像燈塔，又像祭柱；更遠的高空中，有龐大的環狀結構靜靜懸著，像整顆星球頭頂的一道沉默傷口。

整座城市安靜得可怕。

不是空無一人。

而是明明有人在走動，在運作、在發光，卻沒有一絲多餘的噪音。每個身影都像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該往哪裡去，連停頓都不曾浪費。

這裡太秩序了。

秩序到不像故鄉。

更像某種巨大而冷靜的屠宰場，在一切被分類、命名、收集之後，才允許某些東西被保存下來。

卓林站在他們身後，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歡迎來到銀海星。」

李明沒有回頭。

因為就在前方那片安靜得不近人情的銀光深處，他看見有某座高塔外壁，正一層層流過像液體般的光。那光與他胸口的紋路共振，亮得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而沈星璃則看見，在更遠的地方，有成排的透明艙體正被銀白長廊連接，像一座又一座安靜的記憶倉庫。

李綺雯什麼都還沒弄明白，卻已本能地感覺到——

這裡不是只會說出真相的地方。

這裡也會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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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的風吹過高處，無聲地掠過整座城市。

遠方，像有人影正朝他們走來。

而那人身邊，所有光都在微微彎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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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和沈星璃不自覺地心頭一震，不約而同問道︰「他是……」

卓林平靜道︰「不用擔心。光橋盡頭，是我們的領導人，祂打算遠遠地看一下你們。」

果然，兩人再回頭望去，已不見那人蹤影。

好像對他們的興趣，就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但就那一眼，已讓兩人背後全是冷汗。

李綺雯與卓林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卓林接著道︰「時間寶貴，就讓我開始吧。」他轉頭望向李綺雯︰「不知道李綺雯女士想從哪裡開始聽起？」

「我想知道，E-0到底是什麼？」

李綺雯開口後，四周反而顯得更安靜了。

外面，銀色長廊盡頭的光緩慢流動，像某種無聲的呼吸。遠處那些透明艙體一排排立著，冷得像墓碑。

卓林看著她，微微頷首。

「可以。」

他答得很輕，像真的只是來回答一個問題。

「不過，李綺雯女士，所謂真相，通常不是一個答案。」他笑了笑，「而是一連串——您未必承受得起的答案。」

李明往前半步，聲音發冷。

「少裝模作樣。你說。」

這個讓他長久以來夢靨地方，李明連一秒都不願多待。

卓林卻沒有看他，緩緩道︰

「E-0，不是一個名字。」

「也不是某一個人。」

「而是一個計畫裡，對「能夠開門者」的統稱。」

李綺雯的手指驟然收緊。

卓林像沒有看見，語氣依舊平穩。

「這個計畫，到您這一代時，已經持續了數十年。透過人類高層提供篩選過的雙親、人口系統、醫療流程，以及足夠安靜的掩護；我們負責判定，什麼樣的個體，具有成為「門」的可能。」

沈星璃盯著他，眼神越來越冷。

「所以，那些出生、死亡、篩選……」

「對。」卓林接得很快，「不完全是偶然。主要是為了方便管理及掩蓋。」

他停了一下，像特地把最後一句話留給李綺雯。

「包括您伴侶的死。」

李綺雯的臉色一下白了。

「……你說什麼？」

卓林終於轉向她。

「您一直以為，您的伴侶只是剛好被抽中了「隨機死亡」，不是嗎？」

李綺雯嘴唇顫了顫，沒有出聲。

「很遺憾。」卓林道，「對你們而言，那叫隨機。對系統而言，那只是一次合理的情緒刺激。」

李明猛地抬頭。

沈星璃的瞳孔也縮了一下。

卓林看著三人的反應，神情竟帶著一絲近乎溫和的耐心。

「我們需要確認母體在巨大情緒波動下，是否仍能保住胎兒。悲痛、驚懼、失控、求生——那是最接近「門檻」的狀態。」

「若母體撐不住，或胎兒撐不住，便證明那一組樣本不夠好。」

「若都撐住了，才有資格進入下一步。」

李綺雯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你是說……」

「他……他不是因為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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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因為您懷了能被觀察的個體。」卓林平靜道。

李綺雯像被人當面打了一巴掌，整個人晃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守了十六年的傷痛，是命。

原來不是。

原來那連命都算不上。

只是流程的一環。

李明下意識伸手去扶她，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像她若不抓住什麼，整個人就會散掉。

卓林卻沒有停，繼續道︰

「接下來，是基因修正。」

「在產檢、用藥、維生程序中，植入合適的銀海人基因。」

「若最後能活著誕生，再在成長中慢慢覺醒、發出訊號，那才算真正進入觀察名單。」

然後，卓林神情淡淡地道︰

「大部分，都死了。」

「少數活下來，也不夠強。」

「再少數，被吸收加入黑衣人組織，或留下作為備用品。」

「直到十六年前，才終於又出現幾個真正有希望的E-0。」

李綺雯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裡已有血絲。

「……我生下的那個，也是？」

「是。」卓林說，「而且，非常優秀。」

這句話一落，連李明都僵了一瞬。

卓林繼續道︰

「從誕生起，祂就展現出了明顯高於同類的反應。我們一度認為，那會是這幾十年裡，最有可能真正打開門的個體。」

「祂？」李明聲音發硬，「你們把嬰兒叫做祂？」

對此問題，讓卓林這次終於看了他一眼。

「因為那時候，祂對我們來說，比一個人類嬰兒重要得多。」

李明眼底一沉，卻沒有再開口。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卓林接下來要說的，恐怕不是他想聽的。

果然。

卓林把目光重新落回李綺雯身上。

「可惜，人類高層並不放心。」

「他們看出了我們對那個個體的重視，所以，在中途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李綺雯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什麼事？」

「替換。」

銀白色的光，從卓林側臉慢慢滑過。

他的語氣仍然很輕。

「他們把那個E-0帶走，換了一個別的E-0過去。」

「一方面，他們想知道我們到底在計畫什麼；另一方面，也想手裡多握一個保險。」

卓林頓了頓，淡淡補了一句︰

「我們當然知道。」

「只是為了讓人類高層安心，我們只能假裝不知道，以避免發生不必要的衝突。」也是從那時開始，人類高層和銀海文明的關係漸行漸遠。

李明的胸口猛地一沉。

沈星璃也像忽然明白了什麼，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而卓林的下一句，幾乎沒有給人喘息的空隙。

「被換去您身邊的那個，就是李明。」

四周一下子靜得可怕。

連遠處某根銀柱內部流動的光，都像停了一瞬。

李綺雯沒有立刻出聲。

她只是慢慢地、很慢地，轉頭看向李明。

像第一次看清他。

李明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十六年的名字，十六年的日子，十六年的那一聲「媽」——忽然都像被人從中間切開了。

他是真的活過。

也是真的愛過。

可他卻不是她生下的那個。

這句話，比被說成樣本，還要更殘忍。

卓林卻嫌這還不夠。

「至於真正被帶走的那個——」

「你們人類沒研究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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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

李綺雯的聲音很低。感覺到接下來的真相或許會很可怕，令她不想聽、也不想知道，更遑提面對了。

卓林像沒聽見。

「他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那具嬰兒身體當時能承受的強度。」

「那個個體被帶走後，沒有立刻展現他們期待的成果；相反地，祂開始自然衰弱——」

「我叫你別說了！」

李綺雯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聲音第一次帶上近乎失控的尖利。

卓林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將最後那把刀，平平穩穩地送了進去。

「祂死了。」

李綺雯整個人像忽然失去了支撐。

她沒有哭出聲。

也沒有立刻倒下。

只是眼神一下空了。

像某個支撐她活到今天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被完整地抽走。

「……什麼叫，死了？」

她問得很慢，像已經聽不懂人話。

卓林道︰

「不到三天。」

「就判定為無法挽回。」

「然後，被隱瞞，被處理，被從紀錄裡抹掉。」

「被處理……」

李綺雯重複那三個字，感到心痛如絞。

聲音輕得像不是她的。

下一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裡沒有半點笑意，反而還帶有些癲狂。

「所以，我那三天到底在等什麼？」

「我在等他們把孩子還給我。」

「結果我真正生下的孩子，早就被你們說死就死，說處理就處理了，是嗎？」

卓林沒有回答。

因為此刻，沉默比回答更準確。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oPaMLNX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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