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 第十一章 | 你有我哋

放榜嗰日，烏雲密佈，跟一眾學子心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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攞咗成績，大家各自過咗一個漫長又混亂嘅下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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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不約而同又返到籃球場，

之後一齊行上天台。

好似只有呢度，先可以消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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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同阿豪都有書讀，升入中六；

瑩瑩阿敏成績一般，與其重讀，不如先做嘢幫下屋企；

阿俊想入體院，但係裏面唔教籃球，所以亦考慮先搵工；

細強冇達標，索性講明唔再讀，聽老竇話去學泥水；

肥仔輝考得麻麻，但反而笑得最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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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特登恭喜，冇人特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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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真係會咁樣分開。」

瑩瑩輕聲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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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滴雨，但大家都繼續坐低，陪住身邊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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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喺呢個時候，阿俊抬起頭，

望向對面樓嘅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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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哋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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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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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腳點解帶咗佢上嚟，佢已經唔係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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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只係記得，攞咗張紙之後，

個世界離開咗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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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諗返起，細個嗰時，遲到記過，比阿爸趕出走廊，隔離鄰舍睇住，

嗰種比人拒絕同奚落嘅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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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日，係放大咗無限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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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嘅一個鐘，佢對腳帶咗佢返屋企，一如住常——

一個只有佢自己嘅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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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記得，佢除咗對鞋，換咗條褲，

跟住已經企唔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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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紙離開咗佢隻手，飄降落床，

佢都冇力再攞返起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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噚晚，佢燙好校服，諗住今日，可能有記者係學校，

佢會上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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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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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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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圍欄旁邊，企住一個人影，

上半身仲著住校服，下半身係短褲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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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慢慢爬咗上圍欄，

風一吹，件校服裇衫向後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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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阿誠？」瑩瑩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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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應該唔係……」阿豪冇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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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明。

冇人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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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一齊跑落樓，入去對面大廈大堂。

搭升降機嗰陣，冇人講嘢，

只聽到自己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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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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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天台，風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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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聽到聲，慢慢轉身，

雙眼通紅，但冇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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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唔好過嚟。」佢聲音好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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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第一個停低，舉起雙手。

「我哋唔過嚟，留係𠵱邊，得唔得？

我哋只係想同你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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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苦笑。「有咩好傾？我考成咁，連自己都交代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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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向前一步，但仍然保持距離。

「你知唔知，我哋今日都係有啲人有書讀，有啲冇。

但冇一個人覺得自己贏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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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唔同！」阿誠突然提高聲線，

「我一直都係成績最好嗰個！我唔應該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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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之中，肥仔輝慢慢開口：

「我成日讀書唔好，但我阿媽都仲會煮飯俾我食。

你屋企人……都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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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怔住，大聲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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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多你哋奉旨嘅嘢，我都冇。而家連最後一樣我以為我有嘅嘢，都冇埋。」

佢把聲好似幫佢流緊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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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唔知幾時上到嚟，佢仲著住裇衫西褲，企喺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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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佢語氣好穩，

「你而家覺得自己跌得好重，因為你條路一向都好直。

今次跌一跌，唔代表條路冇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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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接住講：「我哋啱啱喺度講，將來未定。

但至少……今日仲可以一齊坐低，

我哋都想，你都同我哋，一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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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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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望住佢哋，一個一個，

同樣喺屋邨長大嘅面孔，

有住同樣不知所措嘅神情，

心情同自己，可能不相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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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佢感覺到被需要、被留意、被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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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用。

—我有人理。

—我唔係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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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慢慢退後一步，然後跳返落天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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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即刻向前，但冇掂佢，

只係企喺佢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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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嚟啦，落去。籃球場仲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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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望住地下，點咗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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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夜晚，一班少年，

用彼此嘅存在，

拉住一個差啲跌落去嘅人，

同時佢哋亦都拉住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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