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 第十章 | 審判前夕

放榜前一晚，屋邨特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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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真係冇晒聲，

而係所有聲都好似細聲咗——

電視聲細咗，

𨋢門開關啲「隆隆」聲拖得特別長，

連啲風都好似慢咗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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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場嘅燈照常亮住，但冇人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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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細強、阿豪、肥仔輝幾個，

已經坐咗喺場邊。

女仔陸續落嚟，但係冇平時嘅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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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嘅夜晚相當熱，

但佢哋個個心入面，都係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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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就知啦。」瑩瑩低聲講，

好似怕講大聲會嚇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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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續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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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咗一陣，有拖鞋聲由鐵網外面傳入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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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到你哋會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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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放低幾支飲品，坐喺佢哋中間，

好似大家嘅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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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嗰陣時，你緊唔緊張？」肥仔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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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過你哋啦。」

陳Sir笑，

「我放榜前嗰晚，喺天台行嚟行去行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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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愈嚟愈深。

有人講起考試時做錯嘅題目，

有人突然記得漏咗一頁冇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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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講一次，心就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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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冇阻止，

只係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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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同你哋講一樣嘢。」

佢終於開口，聲音好平穩，

「成績，係一個結果，

但唔係一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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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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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而家坐喺度，

已經證明你哋成功行到今日。」

陳Sir望住一班猶豫不安嘅年青人，

「無論聽日張紙寫乜，

佢都唔可以抹走你哋付出過嘅時間、

同埋你哋互相扶持過嘅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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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係由你同身邊嘅人交織而成，

唔係一張紙可以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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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講起自己放榜嗰年，

點樣行勻全港都冇學校收；

講起第一次補考失敗嘅羞愧；

講起之後再讀、再試，慢慢行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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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慢，唔代表行錯。」陳sir認真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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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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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屋邨大部分窗都黑晒。

佢哋索性瞓喺籃球場邊嘅長櫈，

有人望住天，有人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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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開始變灰。

第一班巴士嘅引擎聲由遠至近。

鳥聲出現，屋邨醒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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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企起身，伸個懶腰，望住籃框。

「無論點，我哋一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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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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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未出，但天已經開始光。

佢哋帶住未定嘅未來，

由同一個籃球場，

行向各自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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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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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考成績，最先知道嗰個人，係考生嘅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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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放榜，校長同每位班主任都會一早返去，睇下有冇驚喜，或者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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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今朝接過一疊成績單，逐張逐張，睇得好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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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到嗰張，佢深深吸咗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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𠵱個，一定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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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佢成日，都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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