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生以保險調查員的身份,踏入了張俊賢與陸氏夫婦共同經營的貿易公司。辦公室在觀塘一棟工業大廈裡,略顯陳舊,陳列著從電子錶、計算器到半導體的樣品,無聲訴說著這家公司從八十年代電子貿易黃金期一路走來的歷程。陸生和陸太太——這對占股50%的合夥人,也是張俊賢識於微時的老友——已等候著他。
「理生?真是好久不見!」陸先生起身相迎。他身旁的陸太太也點頭致意。程理生與他們握手,語氣帶著一絲故人重逢的感慨。
程理生與陸氏夫婦寒暄後,切入正題:「相信警方已經聯繫過你們了。我這次來,既是以保險調查員的身份,代表保險公司做背景調查,也是作為老張的故友,想多了解些他近年的情況,畢竟老張那份保單數額不小。」
陸先生嘆了口氣:「是啊,真是想不到。他...怎麼會走這條路?」
「根據資料,老張買了一份大額的人壽保險。」程理生謹慎地說,「我需要一些背景信息,特別是他最近的財務狀況和人際關係。」
陸生叹了口气,示意程理生坐下:「真系估唔到… 唉!他跟我倆拍檔幾十年了,由賣電子錶、計算機開始,到電子零件及半導體產品,歐美澳日都走過,曾經一年之內趕七個產品展覽會,我倆年輕時是真的有幹勁呀!他還說過要趁形勢大好,可以多搵一桶金,老來便退休享福。雖然近年生意難做,大不如前了,但勉強還能維持得住啊。」他話語裡充滿了對往昔並肩奮鬥、意氣風發歲月的懷念。
「我知。」程理生點頭,他對張俊賢的過往同樣熟悉,只是近年聯絡少了,「老張性格拼搏,我最清楚不過了,因為他認為自己會連續走20年大好運,之後才會漸歸平淡,所以要在後生時盡量累積財富。他父母和姐姐好早就移民澳洲,97回歸前成條村走了很多人,他怕熱而冇跟過去,算來在香港沒有至親了。老婆生病過身之後,更加是自己一個人住,連工人都沒用。我覺得以他的性格在投資上應該不會有大動作,或作太冒險。據你所知呢?」
陸太太插話道:「財政應該很穩健啊。Henry自住的物業是幾十年前買的,已升值很多倍了,有持有不少匯豐股票及一些藍籌收息股,還有些黃金… 聽說他炒的士牌虧了大錢,但我想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陸先生搖頭苦笑:「其實是有買有賣,虧是虧慘了,但不是在高峰期入貨,帳面是輸了幾百萬,還好我知道他只做了少量按揭,的士牌也還是有市場價值的。他對金錢一向理性,他有沒有其他欠債我不知道,但沒聽他提及過。」
程理生像示意提問:「那麼公司…」陸先生立刻反應道:「公司周轉都冇問題,的確有些銀行債務,做生意難免呀!但都是處於合理水平,昨天已整理過一份資產負債表給警方,要給你一份?」
「不用了,如有疑點警方會聯繫我。」
程注意到辦公桌上放著一張舊照片,是兩個年輕人站展覽會前的合影。「這是...」
「啊,那是1985年公司成立初期,我們第一次到美國的大型消費性電子產品商貿展(CES)。」,陸先生拿起相框,眼中泛起懷念,「那時我們的英語水平真夠赫人,也不知那來的膽量遠赴重洋去找生意,後來我知道他經常到你家找你補習英語,還有些合同上的條文、計劃書等都會找你提供點意見,所以在創業路上你真是幫了我們很多。」
程得意道:「我其實並沒有收取過老張補習費,可是他之後給我的禮物遠遠不止補習費應收取的數目,大時大節日他給我家的是鮑魚洋酒,送我的是最新款遊戲機,生日及過年的利是錢必定重手,所以我就批評他的財帛宮顯示理財謹慎但並不孤寒,尤其對我是挺大方的。他很懂人情世故。」
陸太太與陸先生相對一笑:「是啊,我從沒有說過他孤寒呢。」
程理生轉入正題:「他交了個女朋友,叫黃美琳,你們見過嗎?」陸太太頓了頓:「見過。」補充道:「自老婆走了之後,他有結識過幾個女子,但最親密就是這位黃小姐了。我們見過幾次面,一起吃過飯,還去過澳門度假。比他小十多歲,而且...有丈夫。Henry冇兒冇女,你說的保險受益人就是她嗎?」
程理生若有所思:「老張給黃美琳買了大額保險。可否多講一些對她的印象?」
陸太太:「他對黃是認真的,說她將會離婚,但具體情況我們不清楚。」
「那女人...外表打扮不很亮麗,斯斯文文像個普通寫字樓文員,五官算四正,體態保持得很不錯。可能Henry就喜歡這種樸實不張揚的類型。」
程示意陸先生發表,陸說:「他們交往大約有三年了,不指示是只想消遣一下而已,而是真的對她產生感情,有和她相伴一生的想法,甚至想過有高齡產子的打算,當初他倆出外時較拘謹,像是生怕在街上被熟人發現似的,近這一年表現得自然多了。黃對他很順從,沒有大女人主意或女強人的姿態,我對她印象其實不差,但就是不知她何時能處理好婚內情這事,聽說她曾向丈夫提出過離婚,但離不成功,她丈夫近年有財務困難,生意很差,可能以此道德綁架她...我也不便多問。」
程橫插一問:「她似是心機重的拜金女嗎?」陸生先頓了一頓:「我們接觸應不過十次,我覺得她不似是物質女,而且我們只是小門小戶的生意人,在香港最多只算富足,遠遠不算是有錢人,她撈不到多少錢呢!」
程理生沉默片刻,然後說:「最後,你認為老張會自殺嗎?會選擇火焚這種極端方式結束生命嗎?」
程理生觀察著他們的反應,陸氏夫婦齊聲說不會。程緩緩道:「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老張的死…可能唔系表面睇的自殺咁簡單。」他語氣低沉,帶著對故友遭遇不測的沉重:「做這行耐咗就知,好多時,錢銀同女人…就系悲劇的源頭。」
陸氏夫婦面面相覷,辦公室陷入了寂靜,大家都不想作胡亂的猜測。良久,程理生起身:「只是保險調查的常規程序。謝謝你們的協助,如果想起什麼細節,隨時聯繫我。」
離開辦公室後,程理生急著趕回在金鐘的人壽保險公司總部,他要見一個重要的證人——黃美琳。走在觀塘嘈雜的街道上,程理生心中的疑團越發濃重。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dKFBOS5w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