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陳永仁的電話再次響起。他聽了幾句後眉頭緊鎖,掛斷後立即通知程理生:「理生,有新線索了。我們在黃美琳村屋前發現了一口廢棄多年的水井。」
陳永仁約了程和堅一同前往。林慕堅收拾好化驗器材,嘴角帶著一絲揶揄:「如果真的在水井發現證據,那你的命理推算這次算是蒙對了。」
「也許是蒙對了。」程理生無奈地說,「也許是先入為主,我從一開始已把老張的死聯想到與水有關。」
三人驅車趕往大埔村屋。那口古老的水井靜靜等待著,準備揭開這宗命案最關鍵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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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百年古井是村民昔日的生活取水處,井口覆蓋著一張生鏽的鐵絲網,旁邊還掛著一段腐朽的麻繩。雖然廢棄多年,井底仍保持著一定水源。
石砌的井口直徑1.2米。程理生上前觀察:「這鐵絲網最近像被移動過,有舊壓痕。」再俯身望向井壁,發現石壁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與周圍青苔斑駁的舊痕形成鮮明對比。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才是案發的第一現場,這些刮痕很可能是拖拽屍體時造成的。」
林慕堅蹲在井邊,目光掃過周圍環境後,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她轉向隨行的鑑證科探員,語氣專業而果斷:「我需要你們分組採樣。第一組,用無菌瓶在井內不同深度採集水樣,每隔半米一個樣本,記錄採樣深度和時間。第二組,撈取井底沉積物,特別注意保存底泥的原始狀態。另外,小張,麻煩你從井口周圍五米範圍內採集土壤樣本,每個方位各取三份作為對照。注意保持樣本完整性。」接著轉向程理生:「記得你說過屍體腳踝有特殊泥沙?這裡的土壤質地看起來很相似。」
陳永仁在旁看著,低聲對程理生說:「阿堅做事真係一絲不苟。」
程理生點頭:「這就是我需要她的原因。」
探員用特製的長桿採樣器深入井底,撈起第一批沉積物。林慕堅戴上手套,仔細檢視打撈上來的雜物——有碎石、落葉、生鏽的鐵釘,還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物件。
她用鑷子夾起那枚金屬物,在陽光下端詳。那是一隻白金戒指,雖然沾滿泥漬,但明顯相當簇新。她翻轉戒指,查看內側刻字,突然僵住。
「怎麼了?」程理生湊過來。
林慕堅的聲音有些發緊:「內側刻著『H&Z』。」她抬起頭,目光與程理生對視,「張俊賢的英文名是Henry,而根據資料黃美琳是Zita。這很可能是他們的定情信物,是一隻婚戒!」在場眾人都驚訝於她驚人的記憶力,竟然能記得案件資料中隨手帶過的英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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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理生眉頭深鎖。老張明明說過黃美琳已有家室,兩人只是曖昧關係。這隻婚戒意味著什麼?他們是否已秘密訂婚?還是老張打算用這枚戒指向她求婚?
堅取出紫外線燈照射戒圈內側,「發現有機物殘留,可能來自皮膚組織,需要進行STR分型檢測。」「這隻戒指很新,沒有長期佩戴的磨損痕跡。」林慕堅的觀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銳,「很可能是最近才購買的,要確認黃美琳是否有同款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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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化驗所,林慕堅立即展開分析工作。她向程理生解釋整個比對流程:「每個水源都有獨特的『指紋』,就像人的DNA一樣。我會從三個層面進行比對。」
她指向顯微鏡下的樣本:「第一是硅藻分析。硅藻是一種微型藻類,有堅硬的矽質外殼。我們會用強酸溶解有機物,只留下硅藻的硅質外殼,在電子顯微鏡下比對。如果死者生前溺水,水中的硅藻會隨呼吸進入肺部,甚至通過血液循環進入骨髓。不同水域的硅藻種類和數量組合都是獨一無二的。」
程理生若有所思:「所以只要比對死者體內的硅藻和井水中的硅藻⋯⋯」
「就能確定他是否曾浸入這口井。」林慕堅點頭,「第二是化學分析。每個水源因為地質環境不同,其酸鹼度、水質硬度、礦物質含量、微量元素比例都有差異。我會用離子色譜儀和質譜儀精確測量這些成分。」
她拿起從屍體腳踝處提取的泥沙樣本:「第三是泥沙分析。我會檢驗泥沙的顆粒大小、礦物組成,看看是否與井底沉積物吻合。」
程理生記得在貨倉現場時,他就注意到死者腳踝上的濕泥與水泥地台格格不入。如果這些泥沙來自水井,就能證明屍體是從別處移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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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化驗結果出爐。
林慕堅將報告攤在桌上,神情凝重:「結果很明確。死者肺部殘留物中的硅藻群落,與水井樣本高度吻合,而與貨倉附近的積水完全不同。死者腳踝處的泥沙,其礦物成分與井底沉積物一致。」
她翻到下一頁:「還有一個重要發現。死者血液中檢測出安眠藥成分,唑吡坦濃度達2.3mg/L,唑吡坦口服後15分鐘起效,劑量足以讓一個成年男性陷入昏迷。」
程理生的拳頭握緊:「老張被人下藥迷暈,然後按進井裡溺斃,最後被拖到貨倉焚燒偽造自殺現場。」
陳永仁立即接話:「我查過了,黃美琳的丈夫周國雄有焦慮症和睡眠障礙,長期服用安眠藥。」
所有線索開始串聯成一條清晰的脈絡:張俊賢與黃美琳的地下情、那枚刻著「H&Z」的婚戒、被嫉妒沖昏頭腦的丈夫、安眠藥、水井、焚屍滅跡⋯⋯
程理生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烏雲密佈的天空。他想起老張的命盤——「鈴昌陀武,限至投河」。命運早已寫好結局,只是兇手試圖用一把火掩蓋真相。
「這口老井,」他喃喃自語,「終究成了命運的刑場。」
林慕堅走到他身邊:「你的命理和我的科學,又再一次殊途同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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