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點的「理生事務所」彌漫著咖啡與消毒水的混合氣息。程理生慵懶地陷在皮質沙發裡,襯衫領口敞開,手中捧著那本邊緣磨損的《紫微斗數全書》。他的目光在命盤圖紙和電腦螢幕間遊移,時不時抓起一片薯片塞入口中。
林慕堅坐在對面的辦公桌前,一身整潔的白大褂與程理生的隨意形成鮮明對比。她的金邊眼鏡反射著螢幕上的化學分子式,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阿堅,幫我核對一下張俊賢的真太陽時。」程理生頭也不抬地說。
「自己算。」林慕堅冷淡回應,「我正在分析屍體表面殘留物的氣相色譜圖,沒空陪你搞迷信。」
程理生輕笑一聲,突然從沙發躍起,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邊。「我不迷信,尤其是不迷信科學,我是搞統計學。」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際,「你看老張大限遷移宮——鈴昌陀武化忌會集。這絕對不是單純的自焚案,是兇殺案。」
林慕堅轉過身來,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碳化程度、呼吸道殘留物、現場汽油分佈,所有科學證據都指向火災。就因為你十五年前給他算過命,就要推翻一切?」
「不是推翻,是補全。」程理生的手指輕輕點上她的眉心,「命運就像拼圖,科學是邊框,命理是圖案——」
「謬論!」林慕堅霍然站起,白大褂劃出凌厲弧線,「你這種浪漫過頭的思考模式,總把案件帶進死胡同!還記得三個月前那宗保險詐騙案嗎?你非說嫌疑人『面相帶財』不可能詐保,結果呢?」
程理生頓時語塞,耳根微紅,喃喃道:「面相易學難精啊!」那次誤判讓事務所賠了兩周收入,林慕堅連續七天用水煮雞胸和西蘭花「懲罰」他。
陰影裡,程理生突然輕笑:「這麼愛翻舊帳...看來我們前世肯定糾纏不清。說不定你是我的冤親債主,這輩子追來管著我。」
「少來!」林慕堅臉頰微紅,抓起一疊數據表拍在桌上,「根據腦波研究,所謂前世記憶不過是海馬體誤讀。還有,你零食碎屑掉進樣本袋了——這批證物要送法庭的!」
程理生卻突然凑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眼鏡框:「可是阿堅,如果沒有前世,為什麼我大學第一次見你,就覺得這女人該在我命盤裡住了幾百年?」他的手指悄悄環上她的腰,那裡有塊長形胎記——他總說是她「上輩子為他擋刀留下的」。
林慕堅身體微僵。理性告訴她該推開這套歪理,卻莫名貪戀他懷裡的溫度。她比他大一年零兩個月,總自詡是成熟方,卻總被這家伙的歪理搅乱心跳。
「...放手,我要校準質譜儀。」
「儀器比你男朋友還重要?」
「儀器不會用命理當藉口偷懶。」
爭執間,電話驟響。陳隊長通報在案發現場附近有的士行車記錄儀,發現黃美琳的丈夫周國雄的客貨車蹤跡。程理生得意挑眉:「看吧!我的桃花煞推論有戲了!」
林慕堅立刻反擊:「這是行車記錄儀的功勞,不是你的破軍星!」
掛電話後,兩人陷入微妙沉默。台燈光暈中,程理生突然輕撫她緊蹙的眉間:「別生氣了。我答應你,會同時追查客貨車線索。」他的語氣溫柔下來,「只是阿堅,有時候理性走到盡頭,需要點浪漫跳躍...就像你當年明明嫌我迷信,還不是愛上我?」
林慕堅瞪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她伸手替他扣好鬆開的衣領,動作帶著無可奈何的熟稔:「我不是愛上你,是前世造孽。」這個動作他們重複過千百次——她整理他的凌亂,他瓦解她的嚴謹。
當指針走向十點,林慕堅突然把命盤按在化學分析圖上。「給你四十八小時。」她嘆氣,「如果命理推論和科學證據還不能交叉印證,就乖乖跟我按標準流程查案。」
程理生眼睛一亮,趁機偷吻她額角:「就知道你心裡住著相信奇蹟的小女孩。」
「那是多巴胺分泌失常!」林慕堅紅著耳尖推開他,卻悄悄將那張命盤收進文件夾。
夜風吹動窗簾,見證著這對理念相左的戀人,如何在罪案調查中尋找彼此專屬的默契。一個信奉命運的框架,一個堅守邏輯的邊界,卻在碰撞中織出最獨特的推理軌跡。
程理生望著林慕堅專注的側臉,突然輕聲說:「記得那次在雲南,你被毒蛇咬傷,我吸出毒液的事嗎?」
林慕堅打字的手停頓了一下,聲音柔和下來:「當然記得。你總是這樣,為我不顧一切。」
「因為我知道,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都注定要守護你,或說你守護我也可。」程理生的聲音罕見地認真,「就像我知道老張的命運不該終結於火海一樣。」
林慕堅終於轉過身來,眼神複雜:「我依然不相信命理,但我相信你的直覺。只是答應我,別太冒險,好嗎?」
程理生笑著點頭,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有你這位理性派在身邊,我怎麼敢太過放肆?」
這一刻,事務所裡的空氣彷彿變得柔軟起來。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在罪案與愛情的糾纏中,找到了屬於他們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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