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大冰拿、兩杯珍珠拿鐵、一杯抹茶咖啡!麻煩快一點,我有點急!」
「不好意思我要影印,請問可以幫我用嗎?我不太會操作。」
「先生,爆漿起士熱狗賣完了,怎麼沒有再煮?」
「少年仔拍謝,請問你們這裡有賣蠔油嗎?蛤沒有嗎?能幫我找找看嗎?」
「買這樣搭配沒有優惠喔?啊不是有那個什麼午茶優惠嗎?蛤為什麼這個飲料沒有?我就只喝這個啊!」
呃啊啊,煩死了!吵死了!
我打工的地方是大學附近的超商,因為鄰近住宅區,顧客往來不絕,自然也會出現一些要求很多的客人。現在時間已經快下午五點,正是開始忙的時候,但店裡卻只有我一個人值班。
我在櫃台和貨架間衝來衝去,為客人結帳、做飲品、煮熟食、找商品、找包裹、操作影印機,還要時刻帶著禮貌的語氣和和善的笑容。雖然我是為了改善不擅長與人交流的缺點,才選擇做這個工作的,但做了一年多,缺點有沒有改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怨氣是越積越多,加上昨晚又失眠到凌晨四點,感覺心情越來越煩躁。將六杯飲品交出去,我又趕緊到櫃台服務下一位客人。
「您好~」
碰的一聲,紅衣阿伯將微波便當扔到桌上,無精打采的向我嘟噥:
「藍星七。」
「藍、藍星七一包,好的~」
我從身後的菸架取出一包藍色包裝的香菸,但阿伯皺起眉頭。
「我是說藍星一!」他不耐煩的說道。
「...好的,不好意思~」
這個臭老頭子。我心裡暗罵,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很快幫他換一包香菸,結帳收錢,但阿伯接過找的零錢卻沒有離開。
「啊不幫我微波喔?」
「不好意思,我們現在是自助微波,微波爐在--」
「啊是不能幫我弄嗎?為什麼我花錢還要自己弄啊?」
阿伯聲音逐漸提高,我雖然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但也只能努力維持我的專業態度,盡可能的安撫他。
「那、那請您稍等一下,我先幫後面的客人結--」
「還要等一下?幫我弄一下是會花你多少時間啊?」
阿伯用力將便當摔在櫃台上,盒子被摔的變形,湯汁也流到桌面上。其他客人議論紛紛,有的人還拿出手機,但也都躲得遠遠的。我全身微微顫抖,這個他X的死老頭...
「...好的,那、那我先幫您微波,請稍等一下~」
深呼吸後,我擠出微笑,拿著漏汁的便當走到店的另一頭微波,然後又趕回櫃台,為下一個客人結帳。阿伯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等,直到我將熱好的便當交給他,都一直臭著張臉。等到阿伯走出店外,我才長舒口氣,唉...
我真是太沒用了!明明都有人在錄影存證,我竟然還對奧客妥協!為什麼我不能無視他,或是和他爭到底呢?我到底在怕什麼啊?
叮咚!
「歡迎光臨!」
有客人上門,我立刻切換到工作狀態,不過走進店裡的是來和我換班的店長,以及和她聊得很開心的烏兒。烏兒看到我站在櫃台,立刻快步朝我走來。
「嘿,墨宇,工作辛苦了~」
「嗨。」
我舉手和她打招呼,並強迫自己不要移開目光。天啊,她也穿得太可愛了吧!
烏兒今天穿著網購買來的白色短T和牛仔寬褲,寬大的淺棕色風衣遮掩翅膀和尾巴,再戴上黑色口罩遮住臉頰的鱗片,金色長髮隨意的披在肩上,並露出戴著耳環的左耳,背上背著卡通背包,腳上則穿著棕色長靴。
她這樣的穿著就像是來台灣玩的外國女大生,任誰都不會想到,她的真實身份是異世界的龍人冒險者兼公主。
「喔,墨宇,」身高近190的女店長也走到櫃台,壓迫感十足,「今天辛苦了,沒發生什麼事吧?」
「還、還好。」
店長很在意客人的評價,所以要我們盡量不要和客人起衝突,如果讓她知道剛剛的事,一定會不高興。
「好,那你交接一下就可以走了。」店長看著店裡走走逛逛的烏兒,臉上露出八卦的笑容,「等等要去約會是嗎?」
「沒、沒有啦!」我感覺臉上一熱,趕忙解釋,「只是去吃個飯而已,而且她不是我女朋友。」
「是喔?啊你怎麼不追呢?我看你們關係很好啊!」
「呃...」
幸好這時有客人上門,我才能趕緊和店長交接、換制服,和烏兒一起離開店裡。我們並肩走向捷運站,我試著和烏兒保持著既不失禮又不會碰觸到她的距離,但烏兒卻一直靠過來,要我說說今天工作發生哪些『趣』事。
「也沒什麼事啦,」一回想起這件事我就惱火,「就一樣在應付那群死奧客啊。」
「又遇到奧客囉?」烏兒哇喔一聲,「你也真是倒霉耶,一直遇到奧客。」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罵不出來。是啊,我為什麼會一直遇到奧客?其實現在想想,客人們也只是要求比較多而已,我為什麼要生氣?其實是我太敏感、抗壓性太低嗎?
「話說既然遇到奧客,你可以和店長說一聲啊,」看我沉默不語,烏兒繼續說道,「身為店長,她應該要提供自家員工幫助才對。」
「我、我不想給店長添麻煩。」聽到她這樣說,我趕緊緩頰,「服務業本來就會遇到這些事,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奧客,大部分的客人都很好...」
我想我一定很奇怪,上一秒還在罵,下一秒卻又幫奧客說話。果然烏兒看了我一眼,但只說了聲「是喔」就沒在追問。
「對了!」她轉移了話題,讓我鬆了口氣,「我問你喔,你七月底的時候能放假嗎?我想去個地方看看。」
「應、應該可以,我要先問問看...」
我們一邊走向捷運站,一邊聊著連假的行程,烏兒說她已經安排好,要帶我去拜斯農南部的一座觀光城市走走,我也順著她的話附和幾句,而且還不時被我的哈欠打斷。
「墨宇,你很累嗎?」
「哈啊?」我一隻手捂著嘴打哈欠,同時另一隻手嗶卡過站,「呃,抱歉,昨晚失眠了...」
「嗯...」烏兒看著月台另一側,那是往我租屋處方向的車,「還是今天就先回去呢?」
「我沒關係啦!只是有點累而已,沒事的。」
我邊說邊強忍著不打哈欠。在受了一整天的烏煙障氣後,比起去人潮眾多的西門町,躲回家真的是個誘人的選項,但昨天都答應烏兒了,我也不想讓她失望。烏兒本來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走進往西門町的車上,她也只能跟上來。
因為是下班人潮尖鋒時刻,車廂裡萬頭攢動,除了幾個優先席外,幾乎沒有空座位。烏兒指著其中一個優先席問道:
「誒,你要不要坐著瞇一下?」
「不、不用了啦!等等就要下車了。」
我趕緊拒絕,想睡覺是一回事,重點那是備受爭議的優先席,我怎麼敢隨便亂坐。
「沒關係,你坐啦!不然你這樣要怎麼逛街?而且優先席本來就是有需求者可以坐、沒需求者也可以暫坐不是嗎?」烏兒像是看穿我的心思似的說道--話說她也太熟悉台灣的法律了吧?
「是、是沒錯啦,但是...哈啊~」
我想抗議,出口的話卻變成拉長音的哈欠。烏兒趁機將我推到優先席上,和外表不符,她的力氣比我大多了。
「離下車大概還有八九站,你先瞇一下吧。」烏兒站在我面前,一隻手還按在我的肩膀上,「我會在旁邊看著,到站或有其他人要坐時會叫你的。」
事已致此,我也只能乖乖調好坐姿,閉上雙眼試著瞇一下,但腦子就是靜不下來。總覺得自己又給烏兒添麻煩了,等等到西門町一定要好好感謝她。
因為體內的魔力強化感官,即使閉著眼,我也能感覺烏兒站在我前方,就像是護衛一樣。我想起在拜斯農出任務時,如果要露宿野外,我們也是這樣輪流守夜的呢。我心跳漸漸沉靜,捷運規律的聲響和車廂的雜音逐漸遠去,耳邊只剩下蟲鳴鳥叫、營火的劈啪聲和烏兒淺淺的呼吸聲...
「請問有事嗎?」
嚇!我睜開雙眼,立刻要拔別在腰後的手槍,這才想起今天沒帶著,而且這裡也不是異世界的森林。烏兒站在我面前,不悅的瞪著一位約五六十歲、身著登山裝的歐巴桑,歐巴桑手拿著的登山杖尖端正指向我的小腿。
這是怎樣?
「啊妳是在兇什麼?」面對烏兒的詢問,歐巴桑不甘示弱的回嘴,「我叫他起來不行喔?年輕人坐什麼博愛座啊?」
聽到這裡,我明白發生什麼事。這位歐巴桑想用登山杖把我戳醒要我讓座,但被烏兒制止,結果惱羞成怒。
「烏、烏兒,沒關係啦!」見周圍人都看過來,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趕緊起身背起包包,「我已經休息夠了,讓給她沒關--」
「不是這個問題!」烏兒瞪了我一眼,然後又看向歐巴桑,義正詞嚴的說道,「這裡是優先席,有需要的人都可以坐!而且叫人就叫人,幹嘛用登山杖戳?」
「啊我是有戳到是不是?」
歐巴桑邊說邊用登山杖戳向烏兒,這個瘋女人竟然直接動手!不過烏兒單手就抓住登山杖,歐巴桑想抽回來,但力氣根本比不過烏兒,只能用隔壁車廂也聽得到的音量破口大罵。
「放手--妳給我放手喔!搶劫!搶劫啊!」
「妳別鬧了!」
看到歐巴桑試圖對烏兒動手,還這樣撒潑打滾,我也忍不下去,立刻掏出手機開啟錄影模式,還在鬼吼鬼叫的歐巴桑看到我拿出手機,立刻鬆開登山杖,快步走過來作勢要搶手機,我本能揮開她伸出的手,結果她叫得更大聲,我還以為我的耳膜要破了呢。
「打人啊!」她握著被我揮出去的手,尖聲怪叫著,「這兩個人打人還搶劫啊--」
「他X的!夠了!」
我大步走到歐巴桑面前,用比她更大的音量咆哮。霎時間不只歐巴桑,連烏兒和其他乘客都愣愣的望著我。老實說,連我自己都有點嚇到了,但我還是深吸口氣後,想像自己只是在對客人解釋優惠內容,將我從新聞上看到的法條一口氣說出來。
「妳試圖用登山杖戳我朋友和搶我的手機,已經構成傷害罪和強制罪,會處以3年以下刑期和9000以下罰金--另外!」我突然加重語氣,讓歐巴桑驚跳一下,「妳在捷運上吵鬧和騷擾乘客,也違反大眾捷運法第50條,可處以1500以上、7500以下罰金!妳要是不信,要不要我立刻報警,請警察來處理?這裡這麼多人錄影,證據多得很!」
我亮出手機畫面,我已經按好110,只要我拇指一按就可以報警。歐巴桑或許是被我說的話嚇到,捂著胸口半天說不出話。接著周圍突然爆發一陣掌聲,整個車廂的乘客都在鼓掌歡呼,還有人用力吹口哨。
被他們這一起鬨,我反而沒辦法繼續罵下去,這時烏兒拉拉我的袖子,指指車門上的電子看板,西門站到了。
「我們要下車了,位置給妳坐吧。」
我俐落的收起手機,並退一步讓出位置,烏兒也將登山杖掛到座位旁的欄杆上,下車前還不忘對歐巴桑補上一句:
「下次要別人讓座用說得就好,好好說大家都會讓給妳的。」
歐巴桑臉色漲紅,但或許是因為乘客們的目光,她也不好再發作。車慢慢停下來,我和烏兒走出車廂來到月台上,我回頭看向歐巴桑,只見她趕在人群上車前,用力坐到我讓給她的優先席上,但卻又立刻跳起來,摸著屁股大聲咒罵。
我發現一旁的烏兒也在回頭看她,藍色的瞳孔中還有金色的術式在轉動,那是她引以為傲的魔法『賢者之眼』,能看到魔力的流動而得以做到細微的操控,所以我立刻明白是她在惡作劇。
「妳對她做了什麼?」
「喔,我在座位上放一個水魔法術式,只要她一坐上去,就會像免治馬桶一樣噴水!」
烏兒吃吃笑著跟人潮往前走,捷運在我們身後轟鳴著駛過,就像女人瘋狂的尖嘯。
「妳就不擔心是其他人坐上去嗎?」
「那女人臉皮這麼厚,怎麼可能會把好好的座位讓給其他人呢。」烏兒哼一聲,「而且我只有這樣做已經很好了。如果是在拜斯農,她這樣鬧事早就被人轟下車,然後被警備隊逮捕。」
我只能呵呵苦笑著,因為在拜斯農是真的會變成這樣。拜斯農是個人人都會使用魔法的國家,等於人人都有一定的戰力,只要發生衝突,那怕只是爭搶座位這種小事,也可能演變成小規模的戰鬥,因此拜斯農不但允許人民有基本的自衛反擊權,法律也非常嚴厲。在台灣這樣鬧事,頂多只是關幾天或罰錢了事;但在拜斯農,不但會被關,如果造成房屋建築損失,還會賠得傾家蕩產,甚至被罰做苦工還債。因此我在拜斯農,除了醉得神智不清的醉漢外,還沒看過有人敢這樣鬧事。
「不過你剛剛那樣子還蠻帥的耶!」在搭手扶梯時,排在我前面的烏兒轉過身說道,「其實我本來還擔心你會繼續縮著,還好你還是站出來了。」
看到她藍色貓咪口罩下的嘴角上揚,我感覺我的心跳又加快了。
「別、別說了,我還怕被人錄下來放到網路上呢...」
如果真的被放到網路上,我和烏兒就有可能被人認出來,這樣烏兒的真實身份搞不好就會曝露...啊啊,想到這裡,我有些後悔剛剛這麼衝動。但烏兒在我眼前彈彈手指,要我抬頭看她。
「嘿,你別想太多,給自己點自信吧。」她用認真的語氣看著我說道,「別因為這裡是台灣就畏手畏腳,該反擊就要反擊--之前那個阿伯也是,就算店長因為你反抗他而罵你,那也不是你的問題。不論是用魔法還是法律,必要的時候還是還是要懂得保護自己,這才是拜斯農學魔法的正確觀念。」
聽到她這麼說,我突然想到,包含讓我坐優先席休息,是不是都是她的計畫,就是要讓我更有自信呢?
不過比起這個,有個細節更讓我在意。
「妳怎麼知道我今天碰到的奧客是個阿伯?」
「我看到的啊。」烏兒在口罩下吐吐舌頭,「我到店外時,就看到他對你摔便當飆罵,讓我很不爽,所以在他走出店後,就用水魔法從他頭頂澆水,把他的便當變成泡飯。」
「我說妳啊...」
我無奈嘆息,但烏兒的話和做法(雖然不建議訪效啦)的確讓我感覺好多了,想像那畫面還會笑出來。烏兒則在我身旁嘟嘟噥噥,猶豫要去吃義大利料理還是改吃拉麵。
「...今天看到一個節目,讓我突然好想吃拉麵喔!而且我還真想去日本吃吃看道地的日式拉麵。」
「拜託妳饒了我吧,飛日本機票錢很貴啊。」
和烏兒說說笑笑,並肩走在熱鬧繁華的西門町,以往總是讓我排斥的人潮也變得可以忍受。雖然我的魔法能力不如烏兒,但我感覺只要是和她一起,就算是我也能逐漸變強。想到這裡,我似乎也開始期待,接下來和她的冒險呢。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9gfGrw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