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烏兒的話後,我也來到窗邊查看,並小心不觸碰讓位置給我的烏兒。
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夜晚隨著返家的行人重臨台北街頭。然而在被黑幕和建築剪影包圍的不遠處,有團濃煙如同傳說中的紅龍一樣在空中飛騰,衝天的火光讓烏雲密佈的夜空燃起致命的紅豔。
「真的耶,感覺火勢還蠻大的...」
彷佛在呼應我這句話,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至近的,好幾個喔伊喔伊聲重疊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朝冒煙處呼嘯駛去。
我拿起手機,想查查看有沒有相關新聞,卻聽到一旁傳來熟悉的喀噠聲,轉頭看到將窗戶鎖打開的烏兒,唰一聲將窗戶整個拉開--這是要幹嘛?
「妳要做什麼?」
「當然是去救人啊!」
「咦?」
沒等我反應過來,烏兒已經一腳踩上窗台,背上的蝙蝠翅膀唰的伸展開,看起來柔軟又有力的藍白色薄翼在夜風的吹拂下,宛如英雄的披風般前後擺動著。雖然背景是在極其普通的房間內,但這背影看著真的很帥...不對,這不是重點。
「等一下!妳、妳這個樣子跑出去,還明目張膽使用魔法的話,一定會引發騷動的!」
我趕緊伸出手想攔阻,卻不知道該抓哪裡,只能這樣懸在半空。烏兒轉頭望向我,那一刻,我看到她的藍色雙眼流露出濃濃的焦慮和不安--她清楚在陌生世界亂跑的風險,但她更擔心這場火災會危害到更多人。
即使這些人和她毫無關係,甚至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現在哪管得了那麼多!」
說完這句話,她就在我愣神之際,身子往前一傾跳到窗外。我回過神跑到窗邊,看著一道人影竄上夜空,如一隻大鳥般飛向火光沖天的彼端,腦中頓時一片混亂。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先別說烏兒明顯不像地球人的外觀,如果她像剛剛那樣在外面使用魔法的話...我幾乎可以看到新聞頭條的標題『台北上空驚見魔法陣』,搭配一張放大解析度的烏兒飛在空中照片--天啊,我完全不敢想像傳送門和異世界曝光後會造成怎樣的軒然大波,要是兩個世界一言不合,搞不好還會引爆跨世界戰爭呢!
可是我能怎麼做?遠處的警笛聲依然響個不停,而我只能呆站在房間內,望著傳送門在那兒靜靜轉動,彷佛一切都和它無關似的。
要是我也會魔法的話...
啊啊啊煩死了!我碰的一聲用力關上衣櫥的門,然後抓起背包、手機、鑰匙和外套,快步走出房門。一邊走我一邊用手機查詢火災的地點,竟然是一間百貨公司。雖然是間開很久的小百貨公司,但五到六是餐廳、七到十樓則是電影院,今天又是人潮眾多的假日,災情似乎相當慘重。
將地點輸入手機地圖後,我騎著愛車,在不違反交通規則下盡可能快速趕往現場。路上我不時抬頭查看,確定想像中魔法陣沒有出現在空中,隨著接近火災地點,吵雜聲和警笛聲越來越大,救護車來來回回運送傷患,人行道上也站滿舉著手機看熱鬧的路人。
「哇哇,還在燒。」
「很嚴重誒...怎麼會燒成這樣?」
「一定是有人亂丟菸蒂之類的吧,真是造孽啊。」
我來到失火的百貨公司旁,這裡已經被警方和救護車圍住。我也是頭一次親眼目睹這麼嚴重的火災,建築物的上半部都被濃煙和紅光包圍,幾乎看不見建築物本體。三輛消防車升起雲梯噴灑水柱,但或許是因為建材老舊易燃,火勢一時半刻仍無法控制,鮮豔的火舌不斷竄出,就像是在嘲諷消防員的努力似。
我在封鎖線旁停下車,睜大眼睛在人群和濃煙中張望,試圖找到金髮女孩的身影,但一無所獲。身穿厚重防護服的消防員來回奔走,一些隻字耳語傳進我耳中。
「六樓和七樓已經搜救完畢,但火勢已經延燒到八樓了!」
「排煙失敗了嗎?上面還有人受困啊!逃生梯呢?」
「從七樓開始都被雜物堵住,特搜隊已經進入處理了!」
嗶嗶!交警吹哨驅趕圍觀的群眾,我只能繼續往前騎,然後右轉進和火場隔兩棟建築物的小巷子裡。
現在該怎麼辦?雖然我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到既可支援滅火、又能隱瞞魔法的方法了,但眼下該如何和烏兒會合?
我將機車停好,一邊用走的延著巷子移動,一邊試著壓下現場的吵雜聲和內心的焦慮,仔細思考著狀況。烏兒比我還要早抵達,但看現場的情況,似乎還沒有人發現她,也沒有使用魔法的樣子,那她會如何行動?我想起剛剛消防員的對話,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她直接進入火場救人了。
於是我轉進右邊的巷子,來到百貨公司的後門。和我猜想的一樣,後門這邊因為巷弄狹窄,雲梯車開不進來,所以消防隊在這裡設置了緊急救護站,將救出的受難者帶到這裡,做好傷勢分級和緊急處理後,再由救護車送往醫院。
後門這裡也有許多群眾圍觀,看穿著應該是住附近的住戶。我奮力擠過人群到最前面,正好看見有群人從後門跑出來,跑在最後的金髮女孩像是在玩Cosplay一樣,用蝙蝠翅膀捂著口鼻,身後還拖著一條藍色的蜥蜴尾巴。
「烏兒!」
聽到我的呼喊,正擺手拒絕救護人員幫忙的烏兒轉過頭,一看到我,燻黑的臉上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墨宇?」她朝我跑來,藍色尾巴在身後左搖右擺--真擔心有人會發現那是真的尾巴,「你怎麼也過來了?」
「等等再說。」
顧及旁邊有人開手機錄影,我先領著烏兒離開人群,等轉入小巷中,我才詢問她事情經過。
烏兒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於是利用濃煙和火光做掩護飛到頂樓,再從逃生通道進入大樓內部,一路用水魔法灌水來到十樓,轟開被雜物堵住的逃生門後,找到困在前廳的幾個受困者,他們似乎因為電梯故障、逃生門又打不開,正試圖擊破大窗戶求救。烏兒帶他們來到九樓,正好就碰上趕來的消防員。
「雖然我向他們表明我可以留下來幫忙,」烏兒用我遞給她的第三張濕紙巾擦臉,那張紙很快也變得一片黑,「但帶頭的大塊頭要我先和其他人離開,他保證會救出其他人--我猜他應該是這個意思吧,因為我聽不懂你們的語言--因為他的態度很堅決,我也只能先出來,想說看情況再進去。」
聽完她的話後我鬆了口氣,看來烏兒的真實身份還沒有被發現。也是啦,一般人看到她的樣子,比起異世界,應該會先想到是Cosplay才對,而且似乎也沒有人看到她使用魔法。
「消、消防隊已經抵達高樓層,我想火災應該是已經控制住了。」我對烏兒說道,免得這位冒險者真的又跑進火場,「接下來還是交給他們就--」
然而我話還沒說完,頭頂就傳來轟的一聲--十樓突然發生爆炸,頃刻間被烈燄吞噬。
人群發出尖叫,還參雜消防員慌亂的大喊。我愣愣的望著紅光肆意的衝上天際,幾秒後才有個專有名詞閃過腦海。
回燃現象。烏兒在十樓遇到的那群受困者,他們被找到時正試圖打破窗戶逃生,他們當時的努力在不對的時機迸發,窗戶破裂使大量空氣灌入,加上排煙失敗,影廳中聚集的熱氣燃燒爆發,就這樣引發回燃--我在理解來龍去脈的同時,身後的烏兒再次展開翅膀,我下意識伸手攔住她,於是她給我一個融合了焦慮和憤怒的眼神。
「做什麼啦?我都說了,現在管不了這麼--」
「這樣太危險,而、而且我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只要用魔法讓天空下雨就可以了!」因為亢奮,我的聲音也不自覺的提高,「今晚的雲層這麼厚,只要能偽裝成下雨,就能起到滅火和灌水的效果,還能隱瞞魔法的存在!一、一舉多得!」
這是我在來這裡的路上,看著夜空中被紅光染紅的雲層,又想起烏兒的魔法水球時想到的辦法,然而烏兒卻搖了搖頭。
「這個魔法我不會。」
「咦?」
聽到烏兒這樣說,我感覺胸口一沉,周圍的吵雜聲在這一刻彷佛成為嘲諷的笑聲,在我腦海迴盪。是啊,我在興奮什麼?明明什麼都不懂,還自以為是的自說自話--而且說到底,我特地過來的意義是什麼?我不會魔法、也沒有能力,什麼忙也幫不上啊...
烏兒走過我身旁,準備起飛前還轉身看了我一眼。她這充滿憐憫和安慰的眼神,讓我不自覺的握緊拳頭,然後才發現手中握著某樣東西。我本能低下頭,看到那東西時,有個想法突然如電流從腦袋竄過。
「...水球。」
「什麼?」
「如果只是讓水球從天而降呢?」我將手中握著的東西給烏兒看:繪有水滴圖案的濕紙巾盒,「就像水滴那樣!」
雨水其實就是細小的水滴,只是因為太小又太密,所以根本不會去注意。我很快解釋完,烏兒瞪大眼睛,我也緊張的抿了抿嘴唇。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吧!」
我驚訝的張大嘴,烏兒則對著大樓舉起雙手,面前就出現一道魔法陣。和之前看過的魔法陣不同,這次的魔法陣散發柔和又幽美的水藍色光芒,然而壟罩在光中的烏兒卻目光如炬,眼神堅定無比,瞳孔中竟浮現出兩個小魔法陣,閃爍如太陽般炙熱的光輝。
真美。我愣愣的看著這一幕,烏兒的臉部肌肉因為專注而緊繃,汗水一顆顆在額頭冒出,高舉的雙手微微顫抖,像是在執行神聖的儀式一樣,既神秘又美麗。
就在我看傻時---
--噠!
一滴水滴在我肩膀上。我抬頭查看,越來越多的水滴從天而降,逐漸形成毛毛細雨,然後又轉變為滂沱大雨。
前方的人群驚呼連連,我踩著浸濕的鞋子跑上前查看,正好聽到有人在回報:
「已經找到所有受困人員,包含七名受困者和三名特搜隊員都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正護送他們下來。十樓的火勢也因為這場雨而趨緩了。」
不少消防員聽到這裡,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而幾分鐘後,一名身材高大的消防員抱著一個小女孩出現在後門時,人群更是爆發熱烈的掌聲。
我回頭去找烏兒,她已經停止施法,正背靠路燈站著,被雨淋濕的金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用滿意的神情看著微微冒煙的大樓,看到我走過來,便朝我露齒而笑。
「沒事了嗎?」
「嗯。」我點點頭,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包含消防員在內都平安無事,火勢也趨緩了。」
「那就好...」
話還沒說完,她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我趕緊伸手扶住她,還差點被她的重量壓垮。
「妳、妳還好嗎?」
我邊問,邊努力撐著不讓她躺倒在地。呃呃呃,原來我的臂力這麼弱嗎?烏兒虛弱的笑了笑,恢復湛藍的雙眼眨個不停,像是在強撐著眼皮不要闔上。
「我沒事,只是魔力消耗太多而已。」她邊說邊伸手攬著我的脖子--我感覺我的後頸起雞皮疙瘩,臉也開始變熱,「等等可能要麻煩你送我回去了--把魔力送到空中具現成小水球真的超累的~」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3GxRwi1F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