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和泰卡趕到渡口現場時,警備隊已經封鎖現場,被繩子隔開的民眾則在周圍議論紛紛。
「結果還是有人死了...」
「聽說剛剛翼虎的襲擊也是獵耳鬼做的...」
「不是已經實施宵禁嗎?政府到底在做什麼啊?」
「墨宇!泰卡!」
烏兒站在離人群有段距離的地方朝我們揮手,尼克和雙胞胎也已經趕到了,所有人看上去都沒事的樣子,烏兒甚至還繼續戴著那對假耳朵。
「你們都還好嗎?」我們走近時,葛麗克上前問道,「咦?伊索亞呢?」
「她陪米拉回店裡,米拉剛剛對付翼虎時消耗太多魔力,不太舒服。」泰卡邊說邊看了一下同伴們的狀況,然後滿意點點頭,「很好,看起來大家也都沒事...話說妳這個是假耳朵嗎?」
他指著烏兒的頭問道,烏兒動了動假耳朵,還得意的擺了個Poses。
「怎麼樣,很可愛吧?」
「很可怕,」尼克由衷的發表感言,「就像母赤龍突然裝可愛一樣--唉喲!」
烏兒用尾巴打了尼克的小腿,痛的他原地跳腳。我和其他人忍不住笑出來,然後因為有人看過來又趕緊轉成乾咳。
「咳咳!好了,回到重點吧。」泰卡咳了幾下後,用比較認真的語氣問道,「烏兒,警備隊和調查局的人怎麼說?」
「他們要我在這邊等一下,」烏兒回答,「說等等會派人來問我一些問題。」
畢竟烏兒是屍體第一發現者,負責調查的人肯定會詢問她一些問題,例如發現時現場的狀況、發現的原因等等。
不過我比較擔心的是,調查局的人會不會要看我們的身份牌?如果真的變成這樣,我也只能再次謊稱身份牌遺失了。如果沒什麼明顯可疑之處,只是走個流程的話,通常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所以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屍體的情況如何?」泰卡這邊繼續問道,「我聞到空氣中有血腥味,所以應該有符合獵耳鬼的案件特徵吧?」
「嗯,死者是筑人族,頭和耳朵都被利刃砍下來沒錯。」烏兒邊回想邊說道,「不過這次的屍體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他的身上有很多被撕咬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被野獸襲擊一樣。」
「野獸?」葛麗克立刻說道,「那他會不會其實是被翼虎咬死的啊?」
「翼虎在狩獵時會咬緊獵物的大動脈使獵物斷氣,但不會把頭砍下來啦。」漢斯翻了個白眼。
「怎樣啦!我只是提出假設而已啊!」
「提出假設前先動腦思考一下吧,呆子!」
「你們倆夠了吧。」泰卡制止鬥起嘴的雙胞胎,然後轉向烏兒,「但如果不是翼虎,屍體被咬成這樣就很匪夷所思了。」
「因為我發現屍體時是漂在河裡的,所以有想過會不會是魚咬的。」烏兒望著混濁的河水說道,「但傷口外翻腫脹和淤血都很明顯,不像是魚類的咬痕,哈魯爾的渡口應該也不會出現像蛟鯊之類的生物。」
「呵呵,很難說喔。」尼克摸著小腿說道,「翼虎都出現了,再來幾隻蛟鯊我也不覺得意外。那群翼虎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會、會不會是用船載進來的?」我說出自己的推測,「把翼虎麻醉後關在船艙裡,然後用一堆貨物的擋住,這樣就算做入城檢查,也不容易被警備隊發現。」
「有這個可能。」漢斯點頭說道,「翼虎為了能在高空飛行時禦寒,牠們的毛皮溫暖又厚實,很適合加工成毛皮大衣。或許是有人試圖走私翼虎,結果不小心讓牠們給逃出來了。」
「但如果不是翼虎也不是魚咬的,那屍體上的傷口到底是誰咬的?」葛麗克沒好氣的說,「難道是獵耳鬼自己咬的嗎?又不是暴食之惡魔!」
S級通緝犯暴食之惡魔,是個會活生生吃掉受害者的連續殺人魔,被他吃下的受害者已經超過五十人了。我非常希望這輩子不會有機會碰上他,光是獵耳鬼就已經夠麻煩了。
「翼、翼虎有吃屍體的習性嗎?」我記得大型貓科動物在特定情況下會食用屍體,或許翼虎也是一樣。
「有是有啦,」尼克搔著頭說道,「可是從烏兒描述的傷口特徵聽起來,感覺更像是死前被咬的,才會有傷口外翻和大流出血導致的淤血...」
死前被咬和大量出血...可是等等...我記得獵耳鬼的作案特徵不是--
「如果能知道死者死亡時的細節就好了,」泰卡看向尼克,「你能不能用降靈術調查看看?」
喔?原來尼克會使用降靈術啊,這可是只有特定體質的人才能學會的特質系魔法呢。我們都滿懷期待的看著他,但尼克卻搖搖頭。
「做不到啦老大,降靈術需要知道死者的身份和死亡地點,在這些都不清楚的情況下根本用不了。」
唉~我們不約而同的嘆口氣,這時我看到有兩個人朝我們走過來,其中個子比較矮的穴人族,棕色長鬍子都快遮住調查局的藍黑色制服;個子高的則是位年輕的獸人族男子,穿著警備隊員的白色制服,腰間還別著一把穿甲劍。他們應該就是被派來詢問烏兒的人吧。
「打擾了,公主陛下,抱歉讓您久等了。」
他們走到我們面前時,穴人調查員對烏兒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我是哈魯爾犯罪調查第一刑事組的組長克萊曼•巴特。」他抬起頭,用黏膩的諂媚嗓音說道,「這位則是我們的警備第一隊隊長,奧托•達茲。」
年輕男子朝我們做個舉手禮。他有著一張和韓國歐巴有得一拼的俊朗臉龐、爽朗的褐色短髮和紫色雙眼,年紀和我差不多,卻已經是隊長級別的人了。
「我已經聽部下報告過了,」他的聲音也和歐巴一樣,低沉而溫暖動聽,「非常感謝你們協助殲滅翼虎、保護城市。」
「沒、沒什麼啦,保護民眾是我們冒險者的職責!」
葛麗克笑著說,臉還微微變紅。一旁的漢斯不悅的瞟了她一眼。
「真是優秀,不愧是公主陛下的友人啊!」巴特用他那黏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嗓音搓著手說道,「我一直覺得冒險者是個高尚又英勇的職業,出生入死、赴湯蹈火只為讓民眾能安居樂業!公主陛下選擇追隨皇帝與皇后陛下的腳步,成為--不,是超越兩位陛下,一名出色、英勇的冒險者,真是令我既感動又與有榮焉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烏兒趕緊打斷他,看得出來被人不斷稱『公主陛下』讓她很不自在,「你不是要問我和案件有關的事嗎?」
「啊,是的是的,當然。」
巴特從鬍子中(其實是從制服口袋裡)拿出一本筆記本,輕了輕嗓子後看向烏兒。
「那麼,公主陛下。」他用比較認真的語氣說道,「我需要詢問您一些和案件有關的問題,可以請您配合、並據實的回答我嗎?」
「沒問題。」
烏兒說,於是巴特開始問她一連串的問題。或許是想在烏兒面前表現出專業吧,他在這方面一點也不含糊,從姓名、種族、年齡、職業、來哈魯爾的目的、到訪日期、投宿的旅館、怎麼發現屍體、當時現場的狀況是如何等等...繁多又詳盡。
在他們進行時,我們就乖乖的在一旁等待著。泰卡專注的聽著烏兒的回答,尼克則頻頻的打哈欠。葛麗克的眼睛不時撇向奧托,引得漢斯一直瞪著她的後腦勺,彷佛下一秒就要敲下去似的。奧托保持著專注又嚴謹的態度,幾乎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只有在聽到烏兒提到她投宿在綠洲時眼睛微微睜大,但又迅速恢復,只是還是被我注意到了,只是我沒想得及細想,巴特就闔上筆記本。
「這樣就可以,公主陛下。」他再次朝烏兒鞠了個躬,「非常感謝您的協助,真是辛苦您了。」
「不會~」烏兒呼口氣,也不知道是對這麼多問題,還是對巴特討好的態度感到疲倦,「這樣就可以了嗎?」
「很抱歉,公主陛下,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請妳協助。」
巴特邊說邊看向奧托,奧托上前一步。
「不好意思,請妳讓我登記一下身份牌,以便我們紀錄資料。」說完,他又轉向我們,「以防萬一,你們幾位也麻煩讓我登記一下。」
我在心裡罵了聲髒話,結果還是變成這樣。唉,沒辦法了。當其他人在翻找身份牌時,我先深吸口氣,然後用不好意思的語氣對奧托說:
「不、不好意思,我的身份牌遺失了...」
「遺失了?」
奧托看著我,眉頭微皺;其他人也都看過來,在巴特身後的烏兒緊咬嘴唇,藍色雙眼露出焦急的神情。
我強迫自己直視奧托紫色的瞳孔,並盡量讓語氣給人輕鬆淡定、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覺:
「昨天我們搭船來的路上被一群人魚襲擊,大概是在戰鬥中不見的。」
「昨天...」奧托想了一下,眉梢舒緩開來,「喔,我想起來了,昨天守門的部下的確有和我報告這件事。是銀月商行的船沒錯吧?」
「對,沒錯。」
「好,我明白了。」
我心裡暗暗鬆口氣,看樣子應該是沒--
「如果身份牌遺失的話,給我看冒險者執照也行。」
...X的,死定了。
我怎麼可能會有冒險者執照啊?申請這個也需要用到身份牌啊!
這下該怎麼辦?所有人都盯著我,烏兒幾度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
奧托的手已經伸到我面前。可惡,只能先硬掰下去了!
「我、我的執照也遺失了,和裝著身份牌的小袋子一起。」
皮夾遺失了,裝在裡面的身份證和駕照也一起遺失這種事,很合理吧?
可惜這解釋在異世界沒什麼用。
「不好意思...」奧托緩緩的說道,一隻手還按到穿甲劍的劍柄上,「我可能需要請你和我走一趟了。」
葛麗克倒抽一口氣,而烏兒終究還是出聲了。
「等一下!只不過是同時遺失身份牌和執照,你就把墨宇當成罪犯了是嗎?」
「妳誤會了,我只是需要請他來總部登記一下,謹此而已。」奧托解釋道,手卻依然沒離開劍柄,「現在是非常時期,依照命令,我們需要嚴格管控所有出入城門的人身份。」
「所以你懷疑墨宇是獵耳鬼?」烏兒瞪大眼睛,兩隻假耳朵的毛都直立起來,「墨宇是昨天才和我到哈魯爾的耶!」
「是這樣沒錯。」奧托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協商的堅持,「但是犯人有可能偽裝成他的身份逃到城外--雖然機率很低,但我們也不能冒險,對方可是危險且神出鬼沒的兇惡犯人。」
但這機率根本不到百分之一吧?這傢伙未免認真過頭了!而且漢斯竟然也點頭贊同。
「嗯,有道理,的確不能隨便冒這個險。」
「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啊!」
葛麗克立刻瞪向他,但還沒等漢斯開口反嗆,泰卡就重重咳了一聲,使兩人閉嘴。尼克來回看著我、烏兒和奧托,似乎也拿不定主意。巴特撫摸著長鬍子,細小的眼睛卻閃爍精明的光芒,像是在思考怎麼做才對他最有利。
「嗯...命令的確是命令...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把公主陛下的友人像犯人一樣帶回去...」他思考了一下,然後轉向烏兒,「不如我們直接在這裡登記,您覺得怎麼樣?」
「呃,這個嘛...」
烏兒焦慮的瞄了我一眼,我只能回她一樣的眼神。這對我來說根本沒差別,不論是在哪裡登記,只要之後有人回頭去查,就會發現整個拜斯農都找不到我的出生紀錄,連待過孤兒院的紀錄都沒有,這樣我是異界人的身份和傳送門的存在遲早都會曝光的。
「所以我就說了!墨宇是昨天才和我一起抵達哈魯爾的,他絕對不可能會是--」
「非常抱歉,公主陛下。」巴特用一個鞠躬打斷烏兒無力的辯解,「我們只能讓步到這裡了,畢竟我們也承受很大的壓力啊。望您能諒解。」
看來搬出公主的身份也沒什麼用了,這就是拜斯農看能力不看身份的制度...看能力?
剛剛巴特說什麼來著?
「好了,請你告訴我你的姓名、種族、出生日期和地--」
「那具屍體,」我打斷奧托的話,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道,「不是獵耳鬼殺的。」
「...什麼?」
奧托停止動作,皺眉看著我,其他人也都用一種「你在說什麼蠢話」的錯愕眼神望著我。
我用力深呼吸,豁出去了!
「剛剛那具屍體不是獵耳鬼殺的,犯人另有其人!」
「你到底在說什麼蠢話?」巴特終於忍不住把心裡的想法說出口,「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更何況那具屍體的一切特徵都符合獵耳鬼的作案風格,如果不是獵耳鬼殺的,難不成是被翼虎咬死的嗎?」
「不,也不是翼虎,翼虎做不到用利刃把屍體的頭砍下來。」我努力不讓聲音顫抖,「請你們回想一下,獵耳鬼的作案風格都是先砍受害者的耳朵、再砍頭殺死受害者的,對吧?」
「是這樣沒錯...那又怎麼樣呢?」
「可是這具屍體是先被人留下多道撕裂傷,造成失血過多死亡後,再砍下頭的。」
「什麼?」巴特黏膩的嗓音微微提高,「你怎麼會知道?你是憑哪一點判斷的?」
「是因為--」
「因為傷口的樣子對吧?」尼克突然插嘴,「如果死者是先被砍頭的話,血液會大量從頸部噴出,這樣再留下其他傷口,就不會出現外翻腫脹的發炎反應。」
「對,沒錯。」我點點頭,心裡其實有點驚訝尼克也發現到這一點,「而且傷口還有淤血痕跡,說明死之前曾大量出血,所以我認為真正的死因是失血過多。」
以上這些知識到來自我常看的網路刑偵小說,誰說上網學不到知識的?我說完後,泰卡、漢斯、葛麗克都張嘴的望著我,奧托一臉狐疑,而烏兒則看著巴特,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嗯...」巴特撫著鬍子思考一下,然後點頭說道,「的確很有道理,真不愧是公主陛下的友人,竟然僅憑幾個線索就推斷出這些。可是那又如何呢?這和現在的事有什麼關聯呢?」
嗯,我想也是,只是賣弄一下知識而已,是不足以使他改變決定的,於是我繼續說道:
「可是這樣一來,這起事件的犯人加上獵耳鬼,現在等於有兩個殺人犯躲藏在哈魯爾市裡,對吧?」
「那又如何?」
「光是宵禁和獵耳鬼就已經引發不少民怨了,今天又發生翼虎襲擊事件和殺人案,我想民眾不安的情緒恐怕也快到極限了吧?」我推了推眼鏡,緩緩說道,「如果有第二個殺人犯的事傳出去,您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呢?您可能會有段時間變得非常忙碌,而且上級又會怎麼看負責調查獵耳鬼案件的您呢?」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巴特的小眼瞇起來,鬍子卻在微微顫抖。
「不,我是想和您提議合作。」我直視著巴特的雙眼,「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會幫您找出獵耳鬼的真面目--當然功勞全歸您的,如何?」
我本以為烏兒他們已經做不出更震驚的表情了,但他們成功做到。巴特在聽完我的提議後沉吟不語,而奧托率先吼道:
「你在開什麼玩笑?這是要我們公然違反命令嗎?」
「這只是哈魯爾調查局和冒險者的合作而已,沒有違反命令吧?」我強辯道。
「連冒險者執照都沒有的人,還敢自稱是冒險者?」
「前面不是已經說了,我的執照只是遺失而已。」
「你--」
「可以了,奧托。」
巴特打斷我們的爭執,然後用他的小眼緊盯著我。
「這個提議聽上去雖然不錯,但問題是你做得到嗎?」他用認真的語氣問道,「就連帝國調查局花了整整兩年都沒找到,你覺得我憑什麼相信你能做到呢?」
他動搖了。我微微一笑,指著烏兒。
「憑我是S級冒險者,烏兒絲蒂•拜斯農的搭檔。」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xtQ4yH5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