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流檔案 The Turbid Flow Archives》 - 標題 01：收到主管傳來的照片，問我是不是還在加班，但我人正在高鐵上 b

那天下午，當我蹲在台南市區的路邊，看著水電師傅發給我的那張「完全乾燥」的客廳照片，並發現那張木頭沙發下有一圈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水痕時，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回老家了，也不整理了。

那不是「家裡漏水」，而是那棟房子裡有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東西。

我把老家那串鑰匙塞進背包最底層的拉鍊袋裡，像是怕它會跑出來一樣。連晚餐都沒吃，直接回台南高鐵站，跳上了最近的一班車回北部。心裡想著只要過了濁水溪，只要回去，就沒事了。

但就在高鐵通過某個隧道後，我的手機震動了。

是我的部門主管 Jason傳來的LINE。我看了一下時間，晚上九點多快十點。

我滑開訊息，Jason問了一句：「■■，你不是請假回南部？怎麼又跑回來加班？鑰匙沒帶喔？」

我看著訊息一頭霧水。我回傳：「老大，我在高鐵上啊，剛過新竹。怎麼了？」

他秒讀，但過一陣子後。他傳了這一張照片過來。

他說：「別鬧了，保全系統剛剛有跳通知，我開雲端監視器看，你座位電腦是亮著的啊。而且你幹嘛不開燈？」

我點開那張照片。

那是我在辦公室的座位，由天花板角落的廣角監視器拍下來的。但因為是下班時間，燈都關的差不多了，畫面是夜視模式，有點模糊扭曲。

但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照片裡，我的電腦螢幕確實是亮著的，發出慘白的光，照亮了我的辦公桌區域。 但我發誓，我前天下班之前絕對有關機。

不過讓我頭皮發麻的是我的椅子。

我的辦公椅是那種人體工學網布椅。在監視器畫面裡，椅墊的部分呈現出一種深黑色的色塊，看起來非常沉重、黏膩。那個形狀、那個在夜視鏡頭下呈現出的濕潤反光質感。

跟我下午在台南老家看到的那張「濕透的木頭沙發」一模一樣。

我馬上打給Jason。「老大，我真的在高鐵上，我可以拍票根給你。確定不是電腦中毒還是遠端喚醒之類？」

電話那頭的Jason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背景有電視聲，他應該是在家用平板控制公司監視器。「怪了......我現在看即時畫面，你電腦螢幕又滅了。可能是接觸不良吧？」

「螢幕......滅了？」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變冷。

「對啊，剛滅掉。但我看濕度感測器好像有點異常，數值一直在跳。」Jason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點困惑：「欸，你們座位那區是不是有水管破裂啊？」

「為什麼這樣問？」

「雖然畫面沒拍到人，但我戴耳機聽現場收音......一直聽到一種聲音。」Jason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顯得有點失真。「好像是有水管在滴水，也不對，比較像是......有人穿著下雨天整雙浸濕的布鞋，在踩地板的聲音。」

咕嘰......咕嘰......

「而且那個腳步聲，好像來來回回，感覺在找甚麼東西......？」

悶悶地轟聲，高鐵又衝過另一個隧道。

我好像也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從電話裡，而是從我自己的記憶深處。下午在老家門口，我聽到門內傳來的那一聲「咕嚕」，還有那種濕潤物體拍打玻璃的聲音。

「老大，」我強壓住想要大叫的衝動，盡量用正常的語氣說：「可能是打掃阿姨在拖地吧？或者是空調漏水。現在太晚了，你不要去公司，明天早上再請工讀去看看就好。」

「也是啦，反正沒看到奇怪的人就好。」Jason打了個哈欠，「那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見。」

電話掛斷了。Jason沒事。但我看著已經黑掉的手機螢幕，心裡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為什麼？為什麼那個東西好像出現在台北的辦公室？我並沒有把老家的東西帶回......

等等。 帶回來？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背包。

那是我下南部唯一帶在身上，下午跟著我進老家門口然後出來的背包。當時為了用力開看看老家那卡住的鎖孔，我把背包放在老家門前的地板上。

我顫抖著把手伸進背包的側邊網袋，想拿面紙擦汗。我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冰冰涼涼、濕濕黏黏的東西。

我把那東西拿出來。那是我的公司識別證。

我回台南下車時把它順手塞在背包側袋裡，完全忘了這件事。現在，那個透明的塑膠卡套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滲進了水。

識別證的照片上，我的臉被一團黑色的、像霉斑一樣的污漬給蓋住了。而且那張卡片聞起來，有一股很濃很濃的土腥味。

跟我在老家門口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或者是說...... 它已經透過這張識別證，先一步「回到」了我的辦公室？

ns216.73.216.69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