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兩個月前，我向總公司申請從高雄調職到台中分部後，我的過敏好多了。
之前處理完水庫的案子後，總覺得出風口有一股散不掉的土腥味和霉味。那味道讓我整天頭痛，不知道到底是我鼻子還是腦袋出了問題。
我以為只要換個環境，就能回到以前那個平靜的數化工作。 然而，三天前，警衛大哥轉交了一個指名給我的包裹。
裡面只有一張用夾鏈袋裝著且沾滿泥沙的 MicroSD卡，還有一張沒有署名的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
「這是在濁水溪出海口，那台消失的波浪能發電測試機裡找到的。只有你的技術能讀出來。」
我猶豫了很久。 因為那張卡上有那個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味道，就跟我在那顆標記著「地下三層閥門室」的硬碟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儘管如此我還是把它插進公司的讀卡機了。畢竟，如果不弄清楚，我也睡不著。但大部分檔案都因為海水腐蝕損毀了，我花了一整晚，只救回一張紅外線夜視照片。
請先看這張照片。
檔案屬性： 檔名：REC_NIGHT_CAM_04.jpg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ereC7AvL
拍攝日期：2024-02-14 拍攝時間：03:17:55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RsWo6aBG
地點：濁水溪出海口北岸，離岸約 800公尺處的沙洲。
乍看之下，這就是一張畫質很差、充滿噪點的黑白夜視照。 照片視角是從河岸邊往河中心拍。 左上角有一些模糊的樹枝樹葉垂下來（推測是拍攝點旁邊的樹木），下方是雜亂的草地。
中間隔著黑色的水面，對岸有一道長長的、隆起的黑色堤防。 堤防上有一排發光的「路燈」，倒映在水中。
這看起來很合理，對吧？台灣西濱沿海到處都是這種堤防和路燈。
但我把這張照片輸入進公司的地理資訊系統，疊合了當地的衛星地圖後。 根據 EXIF裡的座標，照片裡「對岸」的那個位置，在地圖上是一片流動沙洲。
那裡位於河口中心，是大退潮時才會露出來的軟泥地。 那裡沒有堤防，沒有道路，更不可能有台電拉過去的路燈。
那麼，照片裡那個巨大的、黑色的、隆起的「堤防」是什麼？
疑點一：光譜分析
請仔細看那些「路燈」。 我放大了照片中的光點。如果是人造的 LED或高壓鈉燈，在紅外線夜視鏡頭下，光暈邊緣會是規則的。
但這些光點......它們的邊緣是「毛毛」的，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菌絲在發光。 這種頻率的光，在自然界中應該屬於生物發光（Bioluminescence）。
就像深海鮟鱇魚頭頂的燈籠。 這些「燈籠」離地面的高度，根據比例尺推算，大約是 3到 4公尺。
什麼樣的生物，需要把發光器舉到路燈那麼高？
疑點二：結構細節
這是我最不想承認，但必須記錄下來的部分。 我用銳化濾鏡處理了那些支撐光點的「燈桿」。
一般的路燈燈桿是筆直的剛性金屬。 但照片裡這些燈桿，每一根都呈現出微微的S型彎曲，甚至有的還有些微的扭曲，就像是某種植物的莖，或者是......手指的關節。
它們不是插在土裡的。 它們是從底下那個黑色的「堤防」上長出來的。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被我銳化過度的「S型燈桿」，手指停在滑鼠上，卻怎麼也點不下去。
那一瞬間，我的視線從那些發光的點，移到了底下那個巨大的黑色「堤防」本身。
如果那些「燈桿」是某種生物的肢體......那底下那條長達數百公尺、橫亙在河口的黑色隆起物，難道是它的......「背脊」？
我突然感到一陣噁心，那股熟悉的、像是鐵鏽混合著爛泥的腥味，似乎又從辦公室的空調出風口飄了出來。
我立刻關掉圖層，手忙腳亂地打開了 Google Maps，沿著那條濁水溪往上游拉。
濁水溪是台灣最長的河流。 它的出海口在雲林。而它的源頭，在南投的深山裡。
我的滑鼠停在了南投山區的某個點。 那裡就是我兩個月前處理過的那顆「2010年硬碟」所在的集水區。
那個被水泥封死的地下閥門室。 那個在監視器畫面最後一秒，被蒼白手指轉開的閥門。
如果那個閥門連通的管線最終匯入了河道...... 如果那東西順著泥沙和溪水，花了十幾年的時間，藉著四通八達的水路流到了......
想到這裡我馬上關掉程式，站了起來。
之後，我也沒有把這張照片回傳給警衛大哥，也沒有回覆那個寄件人。
我直接把記憶卡格式化，然後用物理方式，拿鐵鎚把它敲得粉碎，丟進了樓下的分類回收桶。
我告訴自己，那只是因為海水折射造成的光學錯覺。 那只是一張壞掉的記憶卡。
但我現在坐在台中的高樓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夜景。
這裡離海邊有段距離。 但今晚的空氣真的很潮濕。
而且，遠處大樓頂端的那些航空警示燈，閃爍的頻率......
是不是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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