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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昏暗的宿舍交誼廳，我終於忍不住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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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那疊被退回的報告，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停地往下掉，抽噎著對凱瑟琳說了卡斯滕教授是如何羞辱我、又是如何威脅要給我零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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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坐在那張有些塌陷的舊沙發上，手裡正翻著一本最新的時尚雜誌。聽完我的哭訴，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冷地翻了一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今天的晚餐很難吃：
「不意外。那種只會照本宣科的庸才，當然容不下妳那種超越教科書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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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中的無助感更深了。我抓著她的衣袖，哭著哀求道：「凱瑟琳……妳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如果這科被當掉，我就沒辦法申請下學期的獎學金了，瓦格斯叔叔一定會殺了我的……求求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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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終於合上了雜誌，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幾秒，隨即嘆了口氣：「好了，別哭了，把鼻涕擦一擦，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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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的書桌前，隨手拿起我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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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朵娜，妳這份報告最大的問題，不是寫得不好，而是寫得『太好』了。」凱瑟琳指著其中一段關於魔力迴路的分析，「妳看這裡，妳引用了書籍的觀點，甚至提出了對現有理論的質疑。這是在打卡斯滕的臉，告訴他『我比你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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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該怎麼辦？」我眼眶泛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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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凱瑟琳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我們來做一份『完美的平庸之作』。我們要模仿他上課那種死板的語氣，引用他最愛的那些過時課本，把妳所有的獨到見解全部刪掉，換成毫無營養的廢話。簡單來說，就是把這份報告變笨，笨到讓他覺得自己充滿了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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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那盞忽明忽暗的魔法燈下，我們開始了這場名為「生存」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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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負責審核語氣：「不行，這句太犀利了，改掉。改成『正如偉大的卡斯滕教授課堂所述……』，對，就這樣，噁心一點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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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則忍著心中的抗拒，親手將自己辛苦研究的成果刪除，填入那些連我自己都覺得愚蠢的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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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我再次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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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滕教授接過那份「新」報告，隨意地翻了兩頁。這一次，他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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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點了點頭，指著其中一段我們刻意抄錄課本原本的段落，滿意地說道，「就是這樣嘛。基礎理論要紮實，不要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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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報告，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我，語氣中帶著勝利者的傲慢：「早早這樣做不就沒事了？非得要我罵妳一頓才肯聽話。好了，妳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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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乖順地說：「是，謝謝教授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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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辦公室，我關上那沉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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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凱瑟琳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等我。看到我出來，她挑了挑眉：「如何？成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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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長出了一口氣：「嗯，他沒再找我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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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肩穿過那條陰冷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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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妳心裡很討厭卡斯滕教授吧？」凱瑟琳突然開口，語氣篤定，「妳剛才在辦公室裡雖然低著頭，但我感覺妳想拿魔杖戳瞎他的眼睛。妳只是不願意告訴我，怕我是個大嘴巴，轉頭就去跟別人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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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故作鎮定地說：「沒有啊……妳別亂講，他是教授，我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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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凱瑟琳冷哼一聲，眼神充滿了看透一切的犀利，「貝拉朵娜，妳的說謊能力真的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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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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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跟身邊的朋友敘述我真正的心理，是因為那個傷口太深了。以前在盧米納斯的時候，我也曾天真地以為交到了知心好友。我在那個午後的花園裡，將我對某些貴族虛偽禮儀的厭惡告訴了她。結果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她為了討好那些更有權勢的人，把我的真心話當作笑料到處宣傳，讓我受盡了羞辱與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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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我就學會了武裝自己。我給心築起了一道高牆，不讓任何人輕易踏入。即使是凱瑟琳，我也不敢完全交付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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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似乎並不在意我的沉默，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覺得卡斯滕教授排擠妳，純粹是一種手段。他知道妳在這個班上受人討厭、沒有朋友，是個完美的『箭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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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眼中閃爍著超齡的冷酷智慧：「他透過排擠妳、羞辱妳，來獲得班上其他同學的認同與讚賞。這是一種廉價的領導統御。如果他惹惱的是班上的風雲人物，比如那個家裡捐了一棟圖書館的馬丁，班上同學一旦團結起來反抗，他的飯碗就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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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嘲諷地笑了笑：「這就是我爸爸以前告訴我的——當妳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時候，妳就註定給人欺負。因為欺負妳的成本最低，收益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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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凱瑟琳的話，我不禁感到一陣深深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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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在這個世界，弱小便是原罪。無論是在盧米納斯的社交圈，還是在維斯帕里斯的鴉沼學校，這個道理從未改變。但我卻無能為力，只能像現在這樣，透過裝傻和示弱來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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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這個金髮女孩，心中突然湧起一個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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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把階級和利益看得這麼透徹，那她為什麼要幫我？我是個沒有背景、只會被欺負的「賠錢貨」，跟我在一起，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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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我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既然我是那種註定被欺負的人，妳為什麼願意跟我接觸？為什麼願意跟我交朋友、分我零食吃，甚至還幫我處理報告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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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發出一聲長長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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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那些在走廊上嬉鬧、討論著膚淺話題的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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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覺得……班上這些同學都很無趣吧。」她的聲音平淡，帶著一種對平庸的極度厭倦「我看著他們，就能看到他們的一生。畢業、找個無聊的工作、結婚、生一堆像他們一樣無聊的小孩。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幹什麼大事，只會做一些好無聊、好安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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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凱瑟琳轉過頭，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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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間，我彷彿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種期待，一種類似於在觀賞一場即將失控的戲劇般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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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覺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妳以後會做大事。妳會……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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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著頭，張大了嘴巴，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發出一聲愚蠢的單音：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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