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朵娜 - 第十七章

交往了一陣子後，我發現「清理」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增生」的速度。

凱索恩學長那該死的「英雄光環」實在太亮了。即使沒了凱蒂、莉莉和艾拉，他那種「吾要拯救所有迷途羔羊」的濫好人個性，依然像磁鐵一樣吸引著無數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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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我火大的是，這傢伙根本就是個視覺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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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只要有穿著低胸裝的巨乳女生經過，凱索恩的眼神就會不受控制地飄過去，嘴裡還說著什麼：「喔！那巨大的邪惡……吾必須仔細觀察其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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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我毫不留情地抬起穿著厚底皮鞋的腳，狠狠踩在他的腳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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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痛痛痛！」凱索恩抱著腳單腳跳，「小貝拉！妳這是做什麼？此乃對英雄的試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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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我冷冷地說，「我幫你踩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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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小懲罰根本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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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凱索恩跟我約會的次數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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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吾之愛人。」他總是撥著劉海，一臉嚴肅地對我說，「世界各處仍有黑暗在滋生，吾必須前往淨化。今晚的約會取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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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信了。直到某天晚上，我尾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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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園的角落，我看見他根本沒去拯救世界。他正被一群崇拜他的新進女粉絲圍在中間，享受著她們遞過來的飲料和讚美，笑得像個白痴一樣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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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陰影裡，眼角泛起了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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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騙子……」我咬著手帕，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媽媽……凱索恩不愛我了怎麼辦？他說謊……他寧願跟那些蒼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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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媽媽那優雅而冰冷的聲音再次穿透了我的腦海：

『傻孩子，哭有什麼用？如果不聽話，那就讓他變得聽話就好了。讓他深刻地明白，他這輩子最該愛的、唯一能愛的女生，其實只有妳。不惜任何代價……儘管愛人變成像爸爸那樣的白痴，只要他在妳身邊，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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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爸爸那樣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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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止了哭泣。我想起了家裡那個總是坐在窗邊，只會對著媽媽微笑、喝茶、聽話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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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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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我握緊了小拳頭，下定決心：「好！我會努力的！為了我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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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圖書館總是瀰漫著一股腐朽的紙張味，但我卻覺得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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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在那本破舊的《禁忌植物與靈魂束縛》上滑過，最終停留在第兩百四十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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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情曼陀羅」。書上寫著：「服用者將對施咒者產生無法抗拒的依戀，視其為生命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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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我輕輕撫摸著書頁，嘴角勾起一抹顫抖的笑意，「這就是能讓學長永遠看著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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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需要錢。曼陀羅的根莖、月語鎮黑市的催化劑，每一項都價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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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正在中庭喝下午茶的凱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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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凱瑟琳。」我低著頭「我急需用錢買一些學習材料……我知道我很厚臉皮，但我可以幫妳寫這一學期所有的元素魔法論文來抵債！求求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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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放下精緻的茶杯，眼睛掃了我一眼，眼神裡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對麻煩事的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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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別說那種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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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手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大額的奧倫紙鈔，輕飄飄地扔在桌上，甚至懶得碰到我的手：

「拿去吧。我不缺錢，也不需要妳那種廉價的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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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疊鈔票，內心沒有被羞辱的憤怒，只有達目的的狂喜。 凱瑟琳，妳真是個好人。妳的傲慢，是我最好的提款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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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我去了學校後山的陰暗森林採集了曼陀羅，又去了一趟月語鎮買齊了輔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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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租用鎮上的魔藥實驗室，我拉上窗簾，點燃了蠟燭。研磨缽裡，紫色的曼陀羅根莖被我搗成了細膩的粉末。接著，我拿出一根銀針，毫不猶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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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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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血液滴入藥粉中，原本紫色的粉末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這是血之契約。這藥粉裡，將流淌著我的基因、我的氣息、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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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樣學長就把我吃下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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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能就這樣把魔藥撒進去，那太明顯了。我拿出一個普通的、隨處可見的胡椒罐，將這珍貴的「血色粉末」裝了進去，然後混入了一些黑胡椒掩蓋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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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抱著食材來到了學校的大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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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不是貝拉朵娜嗎？」負責廚房的胖大嬸笑瞇瞇地看著我，「今天怎麼有空來借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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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羞澀地低下頭，雙手絞著圍裙，臉頰適時地泛紅：「那個……我想親手做便當給喜歡的男生吃……我想讓他感受到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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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年輕真好啊！」胖大嬸和周圍的廚師們都發出了善意的起鬨聲，「去吧去吧！角落那個爐灶借妳用！要加油喔，一定要抓住男人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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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姨！妳們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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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甜甜地笑著，轉身走向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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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用的是「做菜」的名義，廚房裡那些專門偵測我的監視水晶，完全沒有對我手中的胡椒罐產生反應。在水晶眼裡，我只是一個正在撒胡椒的賢慧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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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底鍋滋滋作響。我將章魚形狀的小香腸煎得微微捲曲，就像是在痛苦地掙扎；金黃色的玉子燒層層堆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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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啦……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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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那個胡椒罐，將混有我鮮血與曼陀羅的粉末，均勻地灑在了章魚香腸和玉子燒上。看著粉末融化在油脂裡，滲透進食物的紋理中，我的心跳快得要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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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當我將便當遞給他時，凱索恩總是會感動地接過，擺出一個帥氣的 Pose：

「喔喔！此乃黑暗聖女親手獻祭的供品！這充滿愛意的魔力食糧，將成為吾對抗世界最大的能源！感謝妳的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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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大口吃下那些混著我鮮血的食物，心裡覺得好開心喔。

「吃吧，多吃一點……吃下去，你就永遠離不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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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藥物控制，我也需要即時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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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利用從圖書館學來的附魔知識，跑到學校後面的資源回收場，撿了一些廢棄的水晶碎片和銅線，組裝成了一顆粗糙但有效的「雷達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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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顆米粒大小的水晶偷偷縫在了凱索恩那件金白大衣的內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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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手中的接收器，我可以隨時聽到他的聲音，感知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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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透過水晶感應到有女生的魔力波動靠近他，試圖對他撒嬌或魅惑時，我就會立刻握住手中的符文石，發動「血之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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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吃下了我的血，我的魔力會在他體內產生排斥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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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天我看到了喔。

那個臭婊子試圖挽住凱索恩的手臂時，原本笑臉迎人的凱索恩會突然像觸電一樣，眼神空洞，機械式地猛力推開對方，甚至大吼：「退散！閒雜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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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效果顯著，但……我好像在劑量上沒控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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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情曼陀羅」雖然能讓人專情，但副作用是會侵蝕大腦的認知區。加上我為了加強效果，每天都加量不加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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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好像變得越來越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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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他的同學，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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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索恩最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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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上課雖然愛睡覺，但被叫起來回答問題時總能說出一堆歪理。現在……他只會流著口水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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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連最擅長的光系魔法咒語都忘了一半，上次考試差點把考卷給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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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索恩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那種靈動的、雖然中二但充滿活力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呆滯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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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我們再次來到了月語鎮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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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約會……無聊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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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凱索恩走起路來有些僵硬，像是一個關節生鏽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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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此乃……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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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機械式地重複著這幾句口頭禪，連笑聲都變得乾巴巴的，沒有了以前那種震耳欲聾的氣勢。以前他看到路邊的野狗都會編一段故事，現在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沒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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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他身邊，無聊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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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我擦了擦眼角因為無聊而流出的淚水，懶洋洋地說，「學長，你變得好奇怪喔。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都不會說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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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索恩停下腳步，緩慢地抬起手，搔了搔那一頭曾經金光閃閃、現在卻有些雜亂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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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困惑地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思考我的問題，過了好久才緩慢地吐出幾個字：

「對……啊……吾也覺得……行為……越來……越……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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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彷彿大腦正在艱難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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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這副呆傻的樣子，心裡沒有後悔，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安心感。

現在的他，再也不會去看別的女人的乳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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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會有人因為他的帥氣而尖叫了——誰會喜歡一個流著口水的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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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真的乾乾淨淨，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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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動牽起他那隻變得有些冰冷僵硬的手，繼續在月語鎮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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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媽媽以前在花園裡，一邊修剪著枯萎的玫瑰，一邊對我說的話：

『貝拉朵娜，玩具有時候是很脆弱的。如果你不小心用力過猛，把它玩壞了，千萬不要哭，也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大家都會知道是妳弄壞的，會責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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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妳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壞掉的玩具藏起來，或者……讓它跟妳永遠結合為一體。這樣，就沒有人能把它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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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身邊這個眼神空洞的「學長」，嘴角勾起一抹甜美而瘋狂的微笑。

「沒關係喔，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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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聲說道，握緊了他的手。

「就算你壞掉了，我也會負責把你回收的。」

「畢竟……這可是我親手打造的作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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