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兩個月後，鴉沼魔導學校那總是瀰漫著霉味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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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黑魔法學的教室裡，氣氛卻截然不同。站在講台上的，是這所三流學校裡唯一的異類——朱利安·布萊克伍德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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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炭灰色西裝，與周圍穿著沾滿油污法袍的學生格格不入。他有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戴著一副金邊眼鏡，五官深邃而儒雅，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學者的知性與成熟男性的魅力。他是這群生活在泥沼中的學生眼中，唯一通往「上流社會」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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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伍德教授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成績單，聲音富有磁性：「關於這次的黑魔法期中筆試與實務操作，我有幾位同學需要特別表揚。比如——馬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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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男同學吹起了口哨，一陣歡呼。
教授微微一笑，繼續說道：「還有，米勒小姐。」
幾個女生興奮地尖叫起來，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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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表現得都非常不錯，」教授收起笑容，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且讚賞，「但這次考試中，有一位同學的表現堪稱完美，甚至是『藝術』。那就是——娜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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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吵雜的教室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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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理論架構嚴謹，實務操作中對咒語的反制精準到了毫秒級，那是教科書等級的示範。」布萊克伍德教授無視尷尬的氣氛，目光溫柔地看向縮在角落的我，「娜瓦小姐，請上台跟大家分享一下，妳平日是怎麼練習和訓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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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猛地一縮，緊張地東張西望。周圍的同學有的用毫不掩飾的不屑眼神上下打量我，有的則翻著白眼，大聲地打著哈欠，彷彿多看我一眼都會弄髒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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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慢地站起身，低著頭走向講台。每走一步，地板的吱嘎聲都像是在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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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的後方傳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接著演變成全班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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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終於站上講台，背對著黑板面對同學時，原本溫文儒雅的布萊克伍德教授臉色驟變。他猛地皺起眉頭，大步走到我身後，一把撕下了貼在我背後的一張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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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貼的？」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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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張紙舉起，展示給全班看。上面用粗劣的筆跡寫著四個大字：【我是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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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頓然安靜，連根筆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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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雙手死死抓著裙擺。其實我早已習慣了。在這個班上，我每天都備受欺凌，只有凱瑟琳願意坐在我旁邊。其他人不知為何，只要被分配坐我旁邊或跟我一組，都會露出那種彷彿聞到垃圾般的噁心表情，充滿了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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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伍德教授冷冷說道：「不說是嗎？很好。這堂課的所有人，除了娜瓦小姐，其他人的期中考分數全部扣五十分。如果你們的分數不夠扣，那就是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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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引起了喧嘩，我抬起頭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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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是他！」前排一個男同學立刻跳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指向他旁邊那個長得像猩猩一樣壯碩的男生，「是巴克！他趁貝拉朵娜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從她背後貼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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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巴克的男生臉漲成豬肝色，怒吼道：「不是我！你這混蛋不要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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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我們都看見了！」
「對啊，就是巴克幹的，我們都很乖的！」
「教授，扣他一個人的分就好，別扣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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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同學瞬間倒戈，為了自己的分數，剛才還一起嘲笑我的「同伴」現在爭先恐後地指認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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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惱羞成怒，剛想揮拳打人，就被教授一道無聲的定身咒鎖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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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布萊克伍德教授厭惡地看著這場醜陋的鬧劇，「巴克先生，這學期剩下的時間，每天放學後你都要去清理魔藥學實驗室的廢棄汙泥槽。沒有手套，用手挖。現在，給我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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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霸凌者，教授轉過頭，眼神重新變得溫柔鼓勵：「娜瓦小姐，請開始吧。告訴他們，什麼才是真正的黑魔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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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地開始敘述：「我……我通常會先解析咒語的瑪那流動結構，而不是死記硬背咒文。比如說，在施展腐蝕咒時，我會想像細胞凋零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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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結結巴巴地講著，試圖分享我母親留給我的筆記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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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台下的反應依舊令人心寒。有人趴在桌上睡覺，發出輕微的鼾聲；有人在底下傳紙條嬉笑；還有人拿著指甲刀修剪指甲，發出清脆的「喀、喀」聲。這個班級對魔法毫無敬畏，他們根本不在乎我說什麼，他們只在乎剛才沒被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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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張地草草結束了演講，逃難似地回到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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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坐下，一張摺好的紙條就從旁邊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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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一看，上面是凱瑟琳那優雅花俏的字跡：
『別理這群白痴，妳說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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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暖，轉頭看向凱瑟琳，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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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並沒有看我，她正單手托著下巴，但在桌子底下，她卻對我比了一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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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響，原本死氣沉沉的學生瞬間復活，蜂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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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厚重的魔法書，跟凱瑟琳並肩走在昏暗的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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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伍德教授對妳很好呢，」凱瑟琳意味深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他看妳的眼神，跟看那群白痴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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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頰溫熱，低下頭看著鞋尖：「是啊……他人還不錯，是這學校裡唯一像個教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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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班導師卡斯滕似乎就沒那麼友善了，」凱瑟琳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妳很討厭他對吧？那個總是找妳麻煩的老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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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驚，像是被戳中了秘密，慌張地看著凱薩琳說：「沒……沒有啊，我哪敢討厭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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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看不出來妳還挺會裝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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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過中央穿堂，我不經意地看向牆上的佈告欄。在那層層疊疊的過期傳單下，幾張嶄新的尋人啟事顯得格外刺眼。照片上是幾個年輕的學生，有男有女，都笑得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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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學生失蹤了……」我停下腳步，看著那些照片，喃喃自語，「好可怕，這已經是這學期第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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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在旁發出了聲音：「是啊，這學校真爛。治安差，管理爛，連學生不見了都查不出個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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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往前走，鞋子在石板地上敲出清脆的腳步聲：「所以我才說，能想辦法轉校就趕快想辦法吧。待在這個鬼地方，說不定哪天照片上的人就變成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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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全身無力的絕望：「我沒成年，遺產又被扣著，加上那種冷嘲熱諷、尖酸苛薄的家庭……我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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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沒有回頭，聲音冷冷地飄過來：「那也沒辦法。認命吧，這就是窮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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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走廊轉角，凱瑟琳停下腳步，指了指另一棟看起來稍微乾淨一點的塔樓：「我要去上選修的『實用符咒魔法』了，。妳回宿舍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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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晚點宿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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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凱瑟琳消失在轉角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佈告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抱緊了懷裡的書本，獨自走向那瀰漫著潮濕霉味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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