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故事補完之人 - 第七章《睡過頭》

[喂！喂！蘇臨淵！快起床了！再不起床太陽都要燒進公司來曬你的屁股了！]
震耳欲聾的敲門聲伴隨吵鬧的喊聲，把沉睡中的蘇臨淵硬生生從夢裡拖了出來。
[好……我等一下……]
話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JdgB1NJ8
蘇臨淵自己都愣了一瞬。
那語氣熟得可怕，像極了假日清晨，被妹妹催著起床時的自己……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FiZ18sWg
……但門外的聲音，顯然是男聲。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ZRplIsxF
根本不可能是她。
[等個鬼啊！現在都10點了——10點！你是打算直接拖到中午去蹭午餐嗎?]
蘇臨淵緩過神，一大早被叫去見「主管」，結果一回來就倒頭睡，竟然直接睡到了現在。
他趕緊起身，也顧不得洗漱甚麼的了，邊整理頭髮變往門跑
鐵門打開，焦急到來回踱步的陸衡終於停了下來
[你可算出來了，工作時間都快過了，你趕緊跟我走，又有新的異想體來了!]
[感情你是想把我當小白鼠側異想體啊?]
蘇臨淵一聽，立刻看穿了陸衡心裡的盤算
陸衡低著頭，不敢直視蘇臨淵的雙眼
[沒...沒..沒沒這回事，只是看你觀察東西比較敏銳而已........]
陸衡還在嘴硬，但在蘇臨淵愈發銳利的眼神下，他的音調越來越低了
兩人一邊對話，一邊磨磨蹭蹭的往收容室的走廊前進，只不過方向與之前的一罪與百善相反，文職來來往往明顯比昨天多了
接近了收容間，走廊盡頭傳來爭吵聲，一男一女對峙著，男的是昨天與蘇臨淵起過衝突的壯漢，而站在他對面的，是顧思潔，此刻，她正強壓著耐心，一遍又一遍解釋著什麼。
[老子都跑了多少趟了?憑什麼一點紀錄都沒有!]
壯漢滿臉不耐地吼著。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不按照工作流程去操作，系統是不會記錄的，而且你只是進去轉了一圈而已]
[誰管那什麼狗屁流程啊!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壯漢罵了一聲，轉身朝收容室走去，門口的識別裝置亮起綠光，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
為了提升連續工作的效率，今天的收容區啟用了自動識別模式
顧思潔臉色微變
[等等，情報還不確定能不能連續工作!]
但那壯漢顯然是聽不到了，收容門的關閉沒有一絲停頓，完全的隔斷了兩端的通訊，不知道這又是多麼慘痛的教訓，才帶來的改變
顧思潔懊惱地扶著腦袋，額角青筋直冒
[雖然[精靈盛宴]的確不會出逃，但也不代表就可以隨便輕視啊.......]
她咬著牙低聲罵道
[該不會，第二天就要寫死亡報告了吧.......]
話是這麼說，但她仍然快速的將頭抬起，死死地盯著產能報表，像是只要盯得夠久，上面的數據就能自己變好看，腳步聲從後方一點點傳來，她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這個異想體的觀察等級多少了?]
一道帶著哈欠的詢問聲入耳，顧思潔猛地一僵
轉頭時才發現蘇臨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自己旁邊了，而陸衡則落後半步跟著，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裡的樣子，視線飄忽不定
[三級...........只差最重要的注意事項]
[跟我想的差不多，畢竟監控畫面是暗的]
這是他一件昨天發現的小細節，新異想體觀察等級沒滿之前，公司基本不讓看監控
[大概是怕有些東西隔著螢幕也能惹麻煩吧。]
陸衡在後面聽得背脊發涼，剛剛還說要拿隊友當小白鼠的他，現在卻得躲在他人身後才敢窺視那道鐵門
而那門安靜得過分，沒有任何動靜。
[但誰家主管管理新異想體不先解鎖注意事項的啊......]
蘇臨淵無語的吐槽到，一般在遇到新異想體時，都是先解鎖注意事項，以免被機制殺的
[.......的確，希望他能安全的出來]
[他這樣的刺頭你竟然也會關心?]
[主要不是因為這傢伙，是.......]
話說到一半，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抱著資料板的女生幾乎是小跑著停下，她臉色發白，粉色的髮絲因奔跑微微凌亂，她的視線第一時間不是看人，而是看向那扇已經閉合的收容門
[前輩……進去了？]
蘇臨淵皺了皺眉
[你是?]
那位女生沒有立刻搭話，而是低著頭，看著她的資料板
過了幾秒，她才抬頭回應道
[我……我是前輩的……搭檔。]
她的視線很快又垂了下去，像是連與人對視都讓她感到不安。
[他……今天本來該和我一起工作的……]
[那妳剛剛都在哪？妳說你們是搭檔，那是什麼原因導致妳沒去工作？]
蘇臨淵的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微微的探查意味，讓女孩瞬間沉默。
[前輩他……嫌我拖後腿……就自己跑去對新異想體工作了……]
過了許久，她才像是從喉嚨裡擠出這些話一般，艱難地開口。
這次，換蘇臨淵沉默了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新環境中，還被唯一的[前輩]嫌棄，難怪她會顯得如此自卑
[會......沒事的]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竟然是陸衡率先開口安慰對方，蘇臨淵不禁以詫異的目光看這他。
陸衡撓了撓頭，顯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趕緊指向牆上的顯示器，接著說道
[妳看能源產量，通常結果為「優」的話，都不怎麼會出事對吧？]
那壯漢竟是誤打誤撞做對了工作，不過牆上用來開食物箱的鑰匙還在，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完成本能工作的
[……難說。]
蘇臨淵在心中淡淡地回了一句
腦海中忍不住浮現某個深夜，自己因為沉默樂團突然出逃而陰暗爬行的畫面
有時候，「優」這個字也無法代表安全
喀鏘一聲
收容門緩緩打開
右側計數器的綠色光芒，在人影真正踏出之前，便率先亮起，像是某種過於熱情的預告
收容門完全敞開。
壯漢走了出來。
步伐沉穩，神色如常，甚至還伸手活動了一下肩膀，像剛做完熱身
他掃了一眼走廊裡的幾人，嘴角往上一挑
[怎麼?你們就用這副送葬的表情接待別人?]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的左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單邊的深綠色手套。手背處有細微的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三隻小小的精靈圍繞著他，翅翼輕顫，停在他身後的半空中，甚至還有一隻趴到了他的身上，像是理所當然地跟著他
顧思潔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真的毫髮無傷後，她才淡淡開口
[擅自行動，未與搭檔協作，記過一次。]
壯漢嗤了一聲。
[結果不是很好？]
他抬起那隻戴著手套的手晃了晃，語氣愈發張揚。
[新異想體而已，至於嚇成這樣？]
顧思潔沒有立刻回話，她確實有一瞬間的意外，不是因為他活著出來，而是因為他居然誤打誤撞，大致正確的完成了流程，甚至還能登上系統的記錄
她壓下那點情緒，語氣依舊平直。
[運氣好，不代表判斷正確。]
一旁的女孩怔怔地看著那個壯漢，又低下頭
[行了，既然這麼安全，我再去刷一個。效率懂不懂？]
他語氣張揚，甚至帶著幾分炫耀意味。
那隻精靈輕飄飄地跟在他身側，像影子，又不像影子。
[前輩……等等！]
女孩終於鼓起勇氣追上去，聲音卻還是發顫。
[公司規定!沒有命令不能隨意...........]
壯漢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那眼神裡沒有惡意，只有不耐
[規定是給怕死的人看的。]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妳跟不上就別拖我節奏]
女孩的手指下意識攥緊資料板
壯漢甩下那句話，轉身就要離開
但突然，他發現自己頭等暗了下來，而走廊其他地方依舊明亮，一滴冰冷的液體落下，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皺眉，抬手抹了一下
黏黏的，不是水
他抬頭，三張巨口正懸在上方，身體過度纖細，嘴巴裂開的大小卻不合常理，就像是局部放大一樣，層層疊疊的牙齒在綠光裡微微顫動
時間像被掐住。
[小心——！]
陸衡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衝，但下一秒，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準，沒有多餘的情緒
是蘇臨淵
他的另一隻手則順勢將顧思潔往後帶了一步，動作乾脆，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別動]
語氣十分平淡
陸衡掙了一下
[你幹什麼?!]
蘇臨淵沒有回答，因為那三張嘴，已經落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走廊炸開。
血色在壯漢腳邊爆散。
第一張咬住肩膀
第二張撕向側腰
第三張從正面壓下
骨骼受力的聲音與撕裂聲混在一起。
壯漢的怒罵只吐出半截，便被強行截斷。
綠光與血霧交錯，整個過程短得不像一場捕食，只是在享用自己的[儲備糧]
陸衡僵住了
他原本向前的重心還沒來得及收回，卻已經沒有「救」這個選項
顧思潔的瞳孔微微收縮，卻沒有再往前一步
蘇臨淵鬆開手，表情依舊平靜
衝上去，也只是多三份食物
當三張巨口重新縮回，變回精靈大小時，地面只剩下大片鮮活的血跡，還有那隻單邊的綠色手套
精靈在半空中輕輕盤旋，隨後朝著收容間飛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女生盯著那片血跡，像是大腦還在拒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資料板從她手中滑落
啪。
聲音清脆得不合時宜
她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
膝蓋一軟。
整個人跌坐在地。
[前……輩……]
那兩個字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她伸手去抓那隻躺在血邊的綠色手套，指尖沾上溫熱的紅色，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老實說，蘇臨淵不是很明白，明明那壯漢對女孩並不好，她卻仍對壯漢這麼上心
陸衡站在原地，拳頭握得發白，他知道自己衝上去也沒用，但那種「沒用」比受傷更讓人難受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紅光旋轉
【TT2協議啟動。】
空氣開始扭曲，時光開始倒流
血跡停止擴散，女孩的哭聲被拉長，倒轉
她的手從地面抬起，資料板彈回掌心
精靈的翅翼倒退著收攏
壯漢的身影在空氣中短暫拼接，又迅速褪去。
——
蘇臨淵的視野開始失焦
聲音變得遙遠
世界像沉入水底
他沒有掙扎
只是任由意識下沉
——
黑色的海面
沒有天
沒有岸
只有無邊無際的水
他又回到了那個讓他命運偏轉的地方，而他至今也不知道這倒底是哪
但在不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這次她站在水面上，沒有下沉
她回頭看他
沒有質問
沒有責備
只是靜靜地看著
蘇臨淵原本模糊的意識，忽然變得清晰，像是有人替他用水擦乾淨般
他往前走了一步，海面泛起細小的漣漪，但距離始終差一點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世界再次晃動，黑色的海面裂開一道縫，光從裂縫裡滲出來，將他的視野充滿成一片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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