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走道上,蘇臨淵獨自走著,腳步聲在走廊中迴盪,昏暗的光線中,地上的指示燈依然清晰,但沿路收容間上的文字卻如同被深淵吞噬般難以辨認。
這是他進入腦葉公司的第二天,也是第一次走出控制部,即便其他部門還沒有開放,但因為昨日主管的召見,獲得了通往其他部門的電梯控制權。
[說好的第二天,就是大早上的把人叫起來提早過去嗎?凌晨也是第二天是吧.....]
蘇臨淵打著哈欠,不滿的說道,大清早就被叫起來,連早飯都沒來的及吃。
但他也不敢講得太過分,畢竟攝像頭可不會休息,他得從控制部一路走到構築部,才能到達主管所在的主管室,沿途得經過許多部門。
電梯在情報部前突然停下。蘇臨淵疑惑地望向門口,門一打開,一陣白光射來,刺痛著眼睛剛適應黑暗的蘇臨淵,來人身穿標誌性的高領毛衣,一頭紫髮揭露著的身分,情報部部長Yesod,此時他正以頗佳警惕和審視的目光掃視著自己,甚至手指都沒有從他手中遙控器的報警按鈕上移開,這讓蘇臨淵也不禁變得警惕了起來。
[奇怪….那怕它因為難以相處被稱為「毒蛇」,也不該對一個新員工抱有如此大的敵意吧?]
蘇臨淵心想,的確,單論「觀察」的話他的行為已經有點太過了,至少完全沒有必要把手放在警報按鈕上。
Yesod沒有說什麼,也沒有走入電梯,只是雙手抱胸,靜靜的看著電梯門關上。
[情報部的工作這麼忙嗎?這麼早燈就開著了?但我總覺的沒這麼簡單……..]
事實上,情報部的工作時間與其他部門並無不同,Yesod在這個時候出現就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
在經過中央本部大廳時倒是沒有再看見這裡的部長,他停下腳步後,稍微回想了下公司的地形圖,接下來他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透過懲戒部到研發部,另一條則是從福利部到紀錄部,這兩條路最終都通向構築部。
[這還用想嗎….]
蘇臨淵邁開腿,向著左邊走去,那裡是懲戒部的方向,而理由很簡單,要往下走只能先走左邊,要去福利部得多走一段路,還不如直接往懲戒部那走,還能直接坐電梯,僅此而已。
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研發部,這次又一位部長出現了,Binah,它的身份不必多說,這個時間點部長們可不會跨區移動,不同於Yesod,Binah的目光沒有這麼重的敵意,反而隱約帶著一絲笑意和期待,不過蘇臨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可不想跟它有什麼交集,「前調律者」的危險程度可是無法估量的。
鐵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遊戲中每天結束時,安吉拉與主管說話的地方,一片有著許多屏幕立在一張辦公桌前的房間,這裡就是構築部的大廳,也就是主管室。
此時,「主管」正坐在那張轉輪辦公椅上,背對著門口,蘇臨淵緊張又有點小期待的看著那張椅子,站姿都有點變形,緊張是因為他是自己的上司,是決定自己生死的人,期待是因為在遊戲中,身為玩家主視角的主管從來都沒有透露出過形象。
椅子緩緩轉動,先是一抹藍色的頭髮,長到觸及腰部,接著是潔白,甚至可以說慘白的皮膚,轉到側身時,問題就已出先端倪,它的身體輪廓與預期中相去甚遠,再加上它隱約透露出的臉型,基本可以確定
[主管是女生???]
在遊戲中,雖然沒有直接露臉,但不管是其他人對主管的用詞,還是消除記憶前的他,,都可以很直觀的看出來,原作裡的主管是男的
[難道我穿越的不是原作?是某個OC世界?]
蘇臨淵完全陷入了頭腦風暴,但椅子的轉動不會因為他的思考而停下,滑輪轉動的嘎吱聲在此刻顯得格外的刺耳,當蘇臨淵終於稍微回復一點理智時,那位「主管」已經轉過了身來,金色的雙眸此刻正不帶情感的看著傻愣的自己,當他看到椅子上那人的臉時,原本的各種疑問突然煙消雲散了,一切都變的明朗起來
[看到是我,你很意外是嗎?]
[的確,相當意外]
或許是給自己的壓力太大,導致思維變的遲鈍了,自己明明在看到那頭藍髮時就應該想到的,沒錯,坐在那裡的根本就不是什麼「主管」,而是那位一直站在旁邊,不斷指導著主管的助理,安吉拉。
聽到這個回答,安吉拉那毫無瑕疵卻極度冰冷的面容上,一直保持平淡的眉頭突然一皺
[你第一時間沒有對「主管」的長相或性別感到驚訝,反而順著我的話說了下去,這說明你淺意識中認識我的,但我.........可不記得我此前有在入職的新人中露過面啊...........]
蘇臨淵心裡猛然一驚!瞳孔極細微的收縮了一下,而對方那雙本無情感的金色眼眸,此刻卻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
[這傢伙........竟然在見面時第一句「調侃」就已經開始套我話了.........]
蘇臨淵心裡那叫一個後怕,還好他沒有講出什麼專有用詞去測試「主管」是不是「玩家」,他很快的鎮定了下來,腦中瘋狂思考著解釋的用詞
[有了!]
他心中一鎮,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您也並非完全沒有露面過,我曾在控制部大廳看到了您和部長與主管交流的畫面,那時您有提道您是主管的助理,我記得是叫……安什麼拉來著…..對不起,當時聽的沒有很清楚,希望沒有冒犯到您]
[是嗎......就是有人求著主管幫他辭職那時?]
[對不起.....這點我記得也不是很清楚,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真搞不懂他們這些人在想什麼,好不容易找到福利這麼好的公司為什麼要離職,這種機會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安吉拉觀察著蘇臨淵的臉,此刻的他從一臉不理解的表情,讓安吉拉也看不出有什麼貓膩
[你記性還不錯]
安吉拉回道,而蘇臨淵則表現出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
[您過獎了!我明明很多事情都沒記起來的……]
[…..你說是….那便是這樣吧…但關於公司的評價…..希望你以後也能笑著這樣說….]
說完後,她的表情終於從久違的情緒波動中重歸平靜,不知為何,她總覺的一跟面前這傢伙講起話,心情就不自主的輕鬆了起來,連原本警戒和試探的想法都少了很多,這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
[我們該回歸正題了,你知道位什麼找你嗎?]
[不是很清楚,但既然播報說是主管召見,為什麼是由您來「代理」呢?]
[如你所見,現在才只是凌晨,主管原本想早點將事情解決,結果自己睡著了,此刻他正在休息呢]
[那他可真是位敬業的主管]
蘇臨淵盯著對方,顯然這只是客套,自己都扛不住還要大半夜的折騰人,換成誰都會有所不滿,但剛湧起的情緒不到一秒就被理性掐滅,因為他敏銳的發現一件事情,無論是突然的通知,還是此刻的對話,對方都沒有透露過一點主管的意思或想法,或許,主管只是個幌子,畢竟在劇情中,安吉拉和主管不完全是同一條線上的。
但蘇臨淵也不敢確認,眼前安吉拉的表現明顯跟原作有出入,她也有著情緒波動,即便無論是嘴角隱約的弧度,還是判斷藉口時的疑惑與懷疑,即便都表現得極度細微,但這也不該是她會表露出來的,這種違和感讓他心中一陣微妙的不安,以前,即便面對突發事件,他也能像機械般冷靜,但現在,他內心的慌亂正在無限放大。
[在昨天...不,應該算是前天晚上時,宿舍區出現了一瞬的訊號消失,而發生時間.......正是你坐在床上自言自語的時候]
安吉拉一句話就讓蘇臨淵的思緒瞬間歸零,而對方敘述中的內容則將他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時語塞,那股以前習慣了的冷靜外殼,此刻像薄冰般碎裂,露出他最真實的緊張與後怕。
[虧我當時還感嘆公司照顧隱私........]
蘇臨淵心裡後怕道,當時正是他整理思緒的時候,而他當時因為放鬆,下意識的將遊戲用語給說了出來,這極大可能暴露現在自己最大的秘密,此刻他再也難以保持淡定
[.....但.....但僅憑這點,怎麼可以確定是我做的!這個時間點的同時肯定也有其他人在活動或說話阿!]
[但在昨天的工作中,你的工作效率異常的高,且在異想體情報尚未確定之前,你就彷彿知道怎麽做一樣,就像是經歷過「不止一次」一樣,這麼大的異常,我有足夠的理由將兩者聯繫起來了吧?]
...剛才的慌亂像潮水般退去,心底的理性重新浮現。出乎意料的是,蘇臨淵在聽完這段話後反而冷靜下來了。
[原來......她是在測試我是否能跳脫這所謂的「輪迴」嗎?]
這一刻,信心重新充滿了他的全身,既然知道對方想知道的是什麼了!那這場「審問」可就沒有意義了。
[工作方面的問題,因為我本身是有信仰的,在我看到那位時,我本能的就想像它祈禱,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帶著別人冒險我深表歉意,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積極配合所有此事的懲罰或處分。]
蘇臨淵頓了下,潤了潤喉,接著說道
[但關於資訊異常方面,我認為我沒有這麼大的能耐,哪怕是其他的翼,也不太可能直接影響一整個翼的。]
現在想來,也難怪Yesod在剛遇見他時這麼緊張了,畢竟能直接影響公司的資訊,最少也是WOW級異想體起跳
[話說人形WOW級異想體,好像只有魔法少女來著?總不能我也是魔法少女吧?不對我現在在想什麼]
蘇臨淵趕緊把發散的思維收了回來,在安吉拉的視角來看,他就是在說完話後突然就開始甩頭。
至於「異常」方面,蘇臨淵也是一頭霧水,但他能很清楚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淺伏在暗處,悄悄的改變著局勢。
在他說完後,場面一時間陷入寧靜,安吉拉緊盯著他,判斷著這些信息的真假,良久過後,它才將頭轉回
[這樣的話......你的私事我就不過問了,公司也是允許員工有個人隱私的]
[她到底是怎麼自己一本正經的說出這話不笑的?]
蘇臨淵一臉無語,心中吐槽,而安吉拉無視了他臉上的埋怨,接著說道
[至於那異常......的確不是普通人能引起的,除非本身就是異常的一部分,但這不代表你完全脫離了嫌疑,我會繼續盯著你的]
[呵呵,那我還真是榮幸,能被主管助理盯著,安全可真有保障]
[安全嗎......]
安吉拉突然沈默,像是想起了什麼沉重的事情,就當蘇臨淵要轉身走人時,她重新叫住了他
[你說,如果一件事能救人,但最後只會是徒勞,被救下的人終究會死,你還會堅持去做嗎?]
蘇臨淵腳步一頓,思考了起來,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側身看著安吉拉,身影與某人重疊,講出的話卻截然不同
[如果這件事是自己想做的,那便去做,用盡全力去做到最好,哪怕沒有意義,至少不留遺憾]
[你的答案......是這樣嗎........]
話罷,安吉拉重新將椅子傳了回去,語調重新變的冷淡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邊有些早點,可能有些涼了,你可以拿回去吃,離食堂飯點還有一段時間]
蘇臨淵聽後,在桌上拿了幾根油條,便走出了主管室
在這之後,便是許久的死寂,也不知道坐在那椅子後面的她,此時正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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