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錨與深藍 (五夏/原女/完結) - 第一章她坐在走廊盡頭

下午三點的陽光斜斜切進走廊，在木質地板上拖出一道漫長的光帶。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ABbMoe7A

彌生坐在窗邊的長椅上，膝蓋併攏，雙手交疊在裙擺。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帶著操場那邊曬熱的草腥味，還有遠處練習場上某個二年級學生喊出的不成形咒語。

她閉上眼睛，數著心跳。

一。二。三。

任務報告通常要一個小時。如果順利的話。

四。五。六。

可是夜蛾老師今天的表情不太好看。彌生早上經過辦公室的時候，正好撞見他掛斷電話，眉頭皺得像一團解不開的繩結。他看見她，難得沒有板著臉訓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那種反常的溫和，反而讓她不安。

七。八。九——

「喲，小彌生又在這裡罰站？」

熟悉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帶著一貫的輕佻。彌生睜開眼睛，看見五條悟正朝她走過來，步伐懶散，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剛從任務現場回來。他的白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制服上看不到任何血跡或破損——這是好事。

夏油傑跟在他半步之後，表情平靜，嘴角帶著淡淡的笑。乍看之下，一切如常。但彌生的視線在他眼下停了一瞬。

那裡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我沒有罰站。」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我在等你們。」

「等我們？」五條的腳步頓了頓，墨鏡後的眼神看不真切，但語氣裡帶著那種他特有的、介於真心和玩笑之間的愉悅。「彌生同學，這是在擔心我嗎？感動，太感動了，我現在就想——」

「我在擔心傑。」

她的視線越過五條，準確地落在夏油身上。

「你昨晚又沒睡好吧。」

走廊裡安靜了半拍。

五條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姿態維持在那個略顯誇張的弧度上，像一幀被暫停的畫面。夏油看著彌生，眼神裡有些意外，隨即化成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被發現了。」他說，聲音很溫和，像是在認輸。

「彌生，」五條放下舉起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似真似假的受傷，「你就這麼直接跳過我？我可是你們的同屆欸。同屆。我們之間難道沒有一點革命情感嗎？」

「你不需要我擔心。」彌生說。

這句話說得平淡，沒有任何奉承的意思。但五條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這是誇獎還是嫌棄？」

「都不是。」彌生轉向夏油，「傑，你吃過東西了嗎？」

「吃過了。」夏油點點頭，「任務結束後在便利店買了飯糰。」

「涼的？」

「⋯⋯是涼的。」

彌生皺起眉頭，但沒有說什麼。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塞進夏油手裡。是草莓口味的，粉色的包裝紙在他掌心裡顯得有些突兀。

「太甜了。」他說，但沒有還回去。

「甜的東西會讓大腦產生多巴胺。」彌生說，「你現在需要多巴胺。」

「這是什麼理論？」五條湊過來，試圖從夏油手裡搶那顆糖，「我也要。我剛才揍了三個二級咒靈欸，很累的好不好。」

「你不累。」彌生再次說出這個判斷，依然沒有任何解釋。「而且你不喜歡草莓口味。」

五條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怎麼知道？」

「上次硝子給你的草莓牛奶，你偷偷倒進了盆栽。」

「那是因為——」

「我看到了。」

五條張了張嘴，難得沒有接話。他把手收回去，墨鏡後的眼神不知落在何處。

「彌生，」夏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你有時候挺可怕的，你知道嗎？」

「我不可怕。」她說，「我只是在看而已。」

∙

三人並肩走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

夕陽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橙紅色。路邊的樹木拖出長長的影子，交疊在石板路上，像是某種難以辨認的文字。

五條走在最外側，雙手插在口袋裡，時不時踢一腳路邊的小石子。夏油走在中間，已經把那顆糖剝開吃了，包裝紙被他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收進口袋。彌生走在最裡側，靠近矮樹叢的那一邊，偶爾伸手撥開垂下來的枝葉。

這樣的畫面，在過去的一年裡重複過很多次。

任務結束，回到高專，在夕陽下走回宿舍。有時候聊天，有時候沉默。沒有什麼特別的，也沒有什麼不可替代的。

但彌生知道，這就是她想守護的東西。

「欸，彌生。」五條突然開口。

「嗯？」

「你今天的課呢？不用去上嗎？」

「下午是術式基礎強化。」彌生說，「我申請了自習。」

「自習做什麼？」

「等你們。」

五條的腳步又是一頓。這回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來，用一種很難形容的眼神看著她。墨鏡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但彌生能感覺到那視線裡有某種不尋常的重量。

「彌生，」夏油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很平穩，但也帶著一絲她熟悉的擔憂，「你不用每次都等我們。任務有時候會拖很久，你在那裡乾坐著也是浪費時間。」

「不是浪費。」她說。

「彌生——」

「我在那裡坐著，就會知道你們回來了。」她的語速沒有變化，像是在陳述一個很簡單的事實。「如果我在教室裡，就會一直分心，反而什麼都學不進去。所以這不是浪費，這是效率最高的選擇。」

夏油看著她，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你這套邏輯⋯⋯」

「是歪理。」五條接話，語氣裡卻沒有批評的意思。「但是是讓人無法反駁的歪理。彌生，你將來可以去當詭辯師。」

「我不想當詭辯師。」彌生說，「我想留在高專。」

「留在高專做什麼？以你的術式評級，最多只能當個輔助人員吧。」五條說這話時漫不經心，像是在討論天氣。但彌生知道他不是在貶低她——五條悟不會費心貶低任何人，他只是習慣性地說出事實。

「我知道。」她說，「我不在意。」

「不在意？」

「嗯。」彌生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天空。晚霞正在漸漸褪色，橙紅變成灰紫，灰紫裡藏著即將到來的夜。「只要能待在這裡就好。」

五條和夏油都沒有說話。

三人就這樣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天空。

很久以後，彌生回想起這一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那天的晚霞是什麼顏色，忘記了風是從哪個方向吹來。但她記得那種感覺——三個人站在一起，肩膀幾乎挨著肩膀，誰都沒有說話，但也誰都沒有走開。

那是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像是不管發生什麼，只要這三個人還在一起，一切就都還好。

∙

「對了。」夏油像是想起什麼，「彌生，你今天看到夜蛾老師了嗎？」

「看到了。早上的時候。」

「他有沒有說什麼？」

彌生搖搖頭。「他只是讓我離開。但是⋯⋯」她頓了頓，「他的表情不太對。」

「不太對？」五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那老頭天天都不太對吧。你見過他笑嗎？」

「我見過。」彌生說，「去年文化祭的時候，有個一年級的學生送了他一個手工咒骸，做得很醜，他在辦公室裡笑了。」

「⋯⋯你怎麼什麼都看到？」

「因為我在看。」

五條沒有接話，但彌生能感覺到他往這邊多看了一眼。

夏油輕輕吐出一口氣。

「可能是有什麼麻煩的任務吧。最近上面似乎在推進什麼計畫，夜蛾老師被找去開了好幾次會。」

「什麼計畫？」彌生問。

「不知道。」夏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多半不是什麼好事。高層討論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單純過。」

「傑。」五條突然開口，語氣少見地認真。「你最近是不是想太多了？」

夏油轉過頭，對上五條的視線。

墨鏡後的眼睛應該是藍色的。彌生沒有親眼見過五條摘下墨鏡的樣子，但她聽說過。六眼，咒術界最強的視覺能力。能看透一切咒力的流動，能看穿一切術式的本質。

她不知道這樣的眼睛看世界會是什麼感覺，但她知道，那一定很孤獨。

「也許吧。」夏油沒有否認，「但是悟，你不覺得⋯⋯」

「不覺得。」五條直接打斷他，「你要說的話，我聽過很多次了。沒意思。」

空氣凝滯了一瞬。

彌生看著兩人對峙的側影，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縮緊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不知道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在五條和夏油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發生變化。

那種變化太細微了，細微到還不足以被稱為裂痕。

但它存在。

「我去買飲料。」彌生突然說。

兩人的視線同時轉向她。

「現在？」五條的語氣裡帶著困惑。

「嗯。」她已經轉身往自動販賣機的方向走去，「你們要喝什麼？」

「欸，等等——」

「咖啡，無糖的。」夏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溫和地接住了這個話題的轉折。「謝謝你，彌生。」

「我要可樂！」五條也跟著喊，「最大罐的那種！」

「知道了。」

彌生走向販賣機，背對著兩人。夕陽的餘暉已經所剩無幾，販賣機的冷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她在機器前站定，看著玻璃窗裡映出的自己的臉。

那張臉很普通。不漂亮，不醜，只是普通。淺琥珀色的眼睛，有點凌亂的棕色頭髮，一個看起來不太像術師的女孩。

她伸出手，輕輕貼在販賣機的玻璃上。

手指涼涼的。

「只要一直在這裡就好。」她輕聲說，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只要一直看著，就好。」

玻璃窗映出的畫面裡，遠處的五條和夏油正並肩站著，不知道在說什麼。五條的姿態依然懶散，夏油的笑容依然溫和。

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彌生按下了三個按鈕。

咖啡。可樂。還有一罐草莓牛奶。

她不知道為什麼買了草莓牛奶。五條不喜歡草莓味，她自己也不特別喜歡。但她就是按下了那個按鈕。

三罐飲料落進出口，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彌生蹲下身，把它們一一撿起來。

轉身的時候，她看見夏油正在朝她走來，大概是來幫忙拿東西的。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種溫柔的、讓人安心的笑容。

但在他身後，五條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臉朝著已經暗下去的天空。

那個姿態，看起來很寂寞。

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

彌生握緊手裡的草莓牛奶，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要一直留在這裡。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要留在這裡。

——因為如果我不在了，他們可能就真的會走散。

這個念頭沒有任何根據。她不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就像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按下草莓牛奶的按鈕。

但它就這樣出現了，輕輕地，卻異常堅定。

夏油走到她面前，伸手接過咖啡罐。

「謝謝。」他說。

彌生把可樂遞向遠處的五條，揚聲喊道：「悟，你的！」

五條轉過身，墨鏡後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讓本大爺親自走過去拿？」他一邊抱怨，一邊朝她走來。「彌生，你到底有沒有服務精神啊。」

「沒有。」

「直接承認了欸。」

「嗯。」

五條從她手裡接過可樂，隨手打開，喝了一大口。

「你還買了草莓牛奶？」他瞥見她手裡的第三罐，眉毛揚了起來。「給誰的？」

「不知道。」彌生低頭看著那罐粉色的飲料。「就是想買。」

「彌生有時候很奇怪。」夏油在一旁說，語氣裡帶著笑意。

「我知道。」她說。

三個人站在販賣機旁邊，喝著各自的飲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但誰都沒有提議離開。

風從某個方向吹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

彌生把那罐沒有開封的草莓牛奶塞進口袋裡，想著明天再喝也沒關係。

或者，找個機會放在五條桌上。

說不定他哪天會願意試試看。

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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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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