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稱代詞 - 第三日（一）陳言悅

　　我睜開眼，眼前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讓我瞬間楞了一下。

　　喔，對，我想起來了。我聽醫生的話進入了那個什麼「治療用blablabla實境」，然後被黑色的怪物抓住，暈了過去。

　　那不對啊？我不是倒在戶外嗎？怎麼現在出現在了床上？

　　我用手撐著床墊坐起身，被子從我身上滑落，我環顧四周。

　　這是個陌生的房間有陽台，有廁所，還有一個看起來很舒服的躺椅。

　　是那個在我身體裡的人找的房間嗎？不得不說，雖然她的的畫技、字跡和美感都堪憂，但選房間的品味還是不錯的。

　　但是……唉，有點麻煩。我原本只需要煩惱「另一個我」是誰就好了，現在又多了兩個新的問題：「這是什麼地方？接下來要怎麼辦？」

　　在陌生的世界，體內還有個陌生的自己，真是什麼陌生的都給我享受完了。

　　不過這些都先放在一邊，我想是時候離開房間參觀一下這整棟房子了。

　　我爬下床，走進房間附帶的廁所。你別說，這廁所還挺乾淨，每個東西都放得很整齊，或許這棟房子的原主人是個強迫症？

　　我簡單梳洗了一下。令人意外的是，我的身體似乎不怎麼髒。是另一個我昨天洗過澡了嗎？但浴室裡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所以我也不知道。

　　整理好一切後，我打開了房門。

　　一走出去，我就注意到這層樓其實有三個房間，另外兩間分別在我的隔壁以及走廊的另一端。

　　我決定先察看隔壁的這一間。

　　可當我一把手放上門把，那扇門就自己打開了。我愣了一下，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才發現打開門的並不是怪物。

　　她是一個外表十七、八歲的女生，穿著一件鬆垮的米色長袖。令人在意的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被老師抓到考試作弊的學生一樣。

　　……欸？這不就是我進入實境前躺在我左邊的那個人嗎？

　　還沒等我詢問，她就先慌張地開口了：

　　「您、您好！我不是故意要躲在裡面的，我只是以為有怪物……我、我不是要把您比喻成怪物的意思！對不起，懇求您不要誤會……」

　　……她到底怎麼了？我也沒說什麼啊？

　　話說原來她是躲在裡面的嗎？她不說我還不知道。至於什麼「把我比喻成怪物」之類的，更是想也沒想過。她的內心戲是不是有點過多了？

　　見我沉默，那女生更急了，「對、對不起。是我做錯了什麼嗎？我擋到了您的路嗎？我、我這就離開……」說完，她還真的就要鑽回房間。

　　我立刻拉住了她的手，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人，可不能就這樣讓她走了。

　　可是當我抓住她的手臂，她再次變得更慌了。以防她又莫名其妙開始道歉，這次我率先說道，「妳沒有做錯什麼，我沒有不高興。初次見面，我叫吳蕪。」

　　然後我放開了她，改為握手的姿勢。

　　她侷促地顫抖著手，過了一會兒才握住我，「您、您好，我叫陳言悅，很高興認識您！」

　　陳言悅嗎……

　　「不要用『您』，太見外了。」雖然她有點奇怪，但就先打好關係吧，畢竟是在陌生的環境，朋友還是很重要的。

　　話說回來，她的表情變化真是多元。單就我剛才說的那一句，她先是怔了一下，顯露出不安的神情，接著又突然放鬆了臉頰，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好吧，就古怪度來說的話，體內有另一個人的我好像也沒資格說她就是了。

　　「您……不，妳也是參加『實境』的人嗎？不好意思，這只是個猜測……」不是我要說，但……她真的好囉唆啊。

　　「嗯，我也是。」我鬆開握著她的手，環顧左右，「原來這是多人遊戲？」

　　她愣了一下，彷彿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抿著唇，「……嗯。我是兩天前進來的，當時只有我一個人。直到昨天發生了一次地震，我才開始碰到其他人。」

　　這裡除了我和她，還有其他人？雖然是個很合理的答案，知道自己不孤單還是讓我有點開心。

　　雖然嚴格來說我本來就不孤單，還有藏在我體內的另一個我……這個就不講了。

　　既然這不是單機遊戲，我就沒那麼恐懼了，只要有同伴，起碼會有另一個人陪我一起害怕。

　　於是，我朝陳言悅伸出了手，「我昨晚才剛到，還沒有參觀過，妳能帶我參觀一下嗎？」

　　我從未見過一個人能瞬間變得如此雀躍，她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毫不猶豫握住了我的手，「樂意效勞！吳蕪小姐！」

　　……

　　她帶我參觀了除了地下室以外的所有房間。

　　關於房子的問題等等再聊，我覺得陳言悅遠比房子什麼的更有趣得多。

　　每次當我們進入到一個新的空間，她都只會先說一句「這是……」來告訴我這間是書房、客廳或者廁所，然後就不講話了。

　　要麼我點頭稱讚這間房間有哪裡不錯，然後她開口附和；要麼我覺得這間房間不怎麼樣而搖頭，接著她就會立刻低頭道歉，然後拉著我離開當下的房間。

　　她好像特別在意我的想法和情緒，儘管我們才剛認識幾個小時，卻表現得像是如果我對她不滿意她就會立刻羞愧到自刎一樣。

　　我不懂，不過如果在這個實境裡的人都是跟我一樣的精神病，那我就大概能理解了。

　　說回正題，因為我對她本人比對房子更有興趣，我們現在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當然，是我提議的，而她沒有絲毫意見。

　　我是想瞭解一下她的，但她卻完全不講話，而我唯一記得的破冰遊戲只有擊鼓傳花，很顯然這裡並沒有可以放音樂的設備。電視是有，但打開後就只有新聞，而且看日期似乎還是好幾年前的新聞。

　　這該不會是什麼過去的房子吧？

　　這個實境的真相是這樣嗎？把我們投放到過去？不對，雖然這個實境本身就足夠科幻，但應該也沒有那麼天馬行空。

　　照理來說，這個實境是被創造出來用於治療的，所以大概會和個案本身有關。問題是現在似乎原本是每人單獨的實境變成了多人，更不知道該怎麼猜了。

　　我持續沉默著，思緒飄向遠方……啊。

　　我好像知道為什麼陳言悅不跟我說話了。

　　是不是因為我都不說話，所以她覺得我不想說話，於是就讓氣氛持續沉默？

　　結合她剛才在參觀時處處為我考慮這點，我覺得答案就是這樣沒錯。

　　但我其實也只是在想別的東西啊，如果她想聊天我也會回，幹嘛這麼顧慮我的意願？當然不是說不好的意思，只是感覺實在有點奇怪。

　　不過說到底這只是我的猜測，我還是問一下好了。

　　「妳為什麼都不說話？」我問。

　　「妳、妳想聊天嗎？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沒有注意到。那、那來聊天吧，那個……呃……請問妳想聊些什麼？」

　　嗯，我的猜測是對的。

　　「沒什麼。」感覺利用這點捉弄她有點不太好，所以我還是先澄清了，「聊不聊天其實沒關係，妳高興就行。」

　　這樣才對嘛，我不需要她的討好，她應該也只是因為身處異地太緊張而急於索求安全感而已，話說開了就好。

　　「我高興……」聽到我的話，她頓時愣在了原地。

　　是因為太高興可以不用迎合我而呆住了嗎？唉，我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

　　「對、對、對不起！非常不好意思造成了您的困擾！」

　　「欸？」等等，稱呼怎麼又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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