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心清潔事務所 - 潔心清潔事務所（上）

「就是這裏？」

引兒站在門前，左右打量了一下，再向身旁的哥哥發問。

面對妹妹的疑問，納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紙張，上面寫着一些資料，瞄向地址那一欄，填寫的地址正是符合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沒錯，就是這裏。」他點點頭。

「好吶。」

引兒毫不猶豫地按下門鈴，門口隱約傳出鈴聲，再來便是輕力的腳步聲。

咔嚓，淺褐色的門被打開，一個身穿白色休閒便服的短髮女子映入在眼前。

「你好——」引兒露出一個微笑，看起來格外天真。她舉起了雙手上用桶子裝的一大堆清潔用具，簡單地表示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

「我們是你所委托的潔心清潔事務所分店！今天將為你提供清潔服務！」

「⋯⋯啊，」短髮女子禮貌地點點頭，她移向一邊，讓出了一條路，「你們好，請進。」

引兒和納提起帶來的清潔用具，踏入了房屋。兩人好奇地打量四周，這客廳的外牆採用了比較溫和的淡綠色油漆，配搭着一些淺綠色家具，仿真皮沙發和書櫃等等，門的左邊放了一張米白色的餐桌，搭着兩張黑色酷感椅子，強烈地突出黑白對比。

總體來說，房間設計很整齊，但家具的表面卻累積了不少灰塵。引兒隨手在桌上一抹，灰塵就在她的手上見了一層厚厚的白膜。

「那麼，」納說道，引兒就在旁邊拍掉手上的灰塵，「霞小姐，請先讓我對証一下資料，你是在前天中午訂了本店的清潔服務，對吧？」

「嗯，是的。」

「你要求的服務包括…搬遷家具、清潔打掃及洗潔心靈，對嗎？」

霞握緊拳頭，彷彿做了一個重大決定地點了點頭。

「好，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開始工作了。」納把紙張對接，放在口袋裏。

「請問有什麼預先決定要丟棄的東西嗎？如果有的話，我也會幫忙丟掉。」納微笑着說。

「啊⋯有的。」聽到納的話，霞瞬間反應過來，看來在引兒和納來到前，她已經做好選擇。

「那些⋯書⋯」霞指了指那擺放著電視的櫃子，櫃子兩旁各有一個展示櫃，從透明的櫃門望去，可以看見正擺放著有關建築設計的書籍。

「好的沒問題，沒上鎖吧？」納問。霞搖了搖頭。納便上前打開櫃門，把書籍拿出來。

「是一整套系列呢，」引兒說道，從口袋拿出一雙手套，「應該很貴吧，為什麼要丟掉呀？」

「那是⋯⋯」

霞呆了呆，語氣中充滿猶豫。

「⋯⋯生前丈夫的書⋯⋯」

瞬間，房間凝固了沉重的氣氛，久久不散。

「抱、」引兒連忙道歉，「抱歉… …」

霞低下頭，眼睛被前端的瀏海遮蓋着，同時掩蓋了心底的情感，只是那一份沉默不言已經明顯地表露出來。

眼見自己的客人一言不發，引兒深知自己多嘴，也只好自打嘴巴幾下，默默把清潔用具拿出進行清潔。

納也低頭繼續整理書籍，櫃裏的書不算太多，他細心地依照大小整理。不一會兒，櫃架就被清空。

「引兒，這裏有點塵，幫忙掃一下。」

「好吶—-」

引兒迅速走過來，取出雞毛撣子，對著櫃內的各個角落進行徹底的清潔。

納用雙手提起那疊書籍，說：「我先把這些放在門外，還有其他要扔棄的嗎？」

「在其他房間⋯⋯」

「好的，你等我一會，馬上來。」

清潔的工作逐漸開始，過程可說是十分浰落，細心的引兒負責打掃，力氣大的納負責搬動家具，身為客人的霞負責提出要求。

因為要讓納知道需要搬遷的物品在哪裏，霞一直待在房間裏，後來她偶然走出房間，才發現引兒在客廳中找到了很多曾丟失的物品。

「霞小姐——」引兒笑着說，把手上的小飾物放在餐桌上，「我在櫃後發現一些物件，你看看有什麼不需要的？」

霞驚訝的看着桌上，仔細地在腦海中搜了搜，都是一些曾不翼而飛的物品，「這已經不是‎一些了吧？」

「除了電視櫃後，也找了書櫃後——」引兒指了指角落的書櫃，眨了眨眼睛，「霞小姐很大意呢，那麼多物品都丟失了。」

霞乾笑了幾下，她翻了翻那些物品，然後發現大部份都不是她的。

也就是說，大意的人不是她。

霞的手懸浮在空中，她呆呆地低頭望着那堆物品，然後把手放在心口上，臉色表露着淡淡的哀傷。

不願回想的記憶飄浮在腦海表面，就像卡住了一樣不肯消失，在水面上不斷翻滾，格外礙眼。

「這些⋯大部份都舊了，就扔了吧。」霞轉頭，故意不讓引兒注意到她的表情，也提醒着自己要控制情緒。

「喔⋯好的！」引兒彎腰，從地上拿起了一個袋子，把桌上的物件通通塞進去。「等會我就會進霞小姐的房間清潔了，有什麼東西是要我注意不要清走的嗎？」

「唔，化妝枱上次那些化妝品？」

「喔～是女人的命根子，明白了！」引兒誇張地做了一個敬禮手勢，傻氣的動作令霞不禁會心一笑。

「其實，我還想請你幫忙收拾一下，我不太懂得怎麼整理⋯⋯」

「好的沒問題！是我擅長的領域！好！我來了！」

迅速把東西塞進袋子，再把袋子扔及剛推門進來的納，引兒火速地奔進霞的房間，進行一番研究。

「喂引兒！把東西扔給我是什麼意思？！」

「哥哥是負責扔垃圾的吧？當然是交給你了啊！」

「別把我說得像街上清潔工似的！」

引兒吐吐舌頭，別過頭無視納的抗議，看見自己的妹妹如此反叛，納也只好在心裏責怪過於寵溺的自己。

霞在旁觀看着，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一個活潑的孩子。」

「都成年了，還是那麼孩子氣，我倒覺得這丫頭太沒大沒小了。」納咕嘟道，「喔對了，霞小姐，我看見你大部份要扔的家具到很新，表面也沒有破損，我打算把這些家具放上我們事務所的網站，作為二手貨賣出去，所以想獲得你的同意，不知道你沒問題嗎？」

「咦？原來你們還有副業啊？」

「當然！畢竟能賺外快嘛。」做出一個金錢的手勢。

霞用手托着下巴，思考半刻，她說：「好吧，反正我也打算扔了。」

「感謝！」

納帶着袋子走出門，開始分類着能作為二手貨賣出的家具，而這時引兒出聲了。

「霞小姐霞小姐！來這裏來這裏！」

聽到引兒的叫喊，霞急忙走進房間，映入眼前的是引兒站在化妝枱前，而在顯眼的是枱上整齊分類好的化妝品，正口紅歸口紅，眉筆歸眉筆地排列着。

「我幫你分類好喇！」引兒展開手臂，突然地展示自己的作為，然後又拿出好幾個迷你的收納櫃，「霞小姐不擅長整理，就請看清楚我的做法囉！那以後就懂了喇！」

「首先，把一些腮紅、面油紙都通通放在收納櫃的抽屜裏——」

「然後，因為修眉筆和口紅就比較是修長的形狀，可以放在旁邊的格子內——喔、按鈕顏色排列會更美觀喔！」

「卸妝水什麼的都是有比較大的體積，可以放在化妝枱的鏡子旁，護膚品也是，瘦臉神器那些可以放在枱上原本就有的抽屜裏—」

「最後的最後，就是稍微整理一下—」

引兒雙手浰落地排列、分類，和話語速度一致地移動着桌上的物品。不消一會兒，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着所有化妝品。

「鏘鏘！擺放好啦！」

引兒再次展開手臂，桌上的任何一件化妝品都沒有遺失，但卻保留了不少空間，跟以前胡亂擺放的時候大不相同。

霞在心中驚嘆一會兒，她摸了摸猶如煥然一新的桌面。

「麻煩你了，擺放得那麼整齊。」

「不麻煩，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嘛——」

常說整理會令人心情大好，望着化妝品排列得井井有條，霞的心頭充滿了滿足感，給人一種新開始的感覺。

霞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稍微老舊的家正漸漸變得出陳易新，掃帚憂慮的塵垢，餘下新鮮的改變，正是打掃會令人愉快的原因。

望着霞似乎對自己的整理方式很滿意，引兒心裏充滿興奮和驕傲，她握緊拳頭，靜靜地做了一個「好耶！」的動作。

突然，她瞄到地上放了一個盒子，好奇地撿起來，打量了一下。

盒子是純柳橙色的色彩，沒有什麼裝飾，但似乎被保管得很好，表面沒有褪色，感覺簡潔而別緻。

「霞小姐，」帶着一點疑惑，引兒問道，「你東西掉了。」

霞聞言轉過頭，接過引兒手上的盒子檢查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這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啊？」

「我也不清楚⋯⋯」霞說道。輕輕地打開盒子，又迅速地蓋上，臉色充滿驚恐。

而旁邊的引兒卻看得很清楚。

引兒看見的，是一張情侶照片，背景應該是某個旅遊景點。男子正親熱地從背後擁抱一個短髮女子，而女子也熱情地在男子臉上獻上一吻，格外甜蜜。

也正因為這張照片，引兒瞬間明白霞那反常態度的原因。

「這⋯唔⋯是舊了的東西⋯扔、扔了吧⋯」霞慌張地走出房間，打算趕緊把手上的盒子扔掉，然而一隻手大力地把盒子按在桌上，霞也因此被扯後。

霞愣了一愣，抬頭望了望引兒。

引兒也對視着霞，微笑道：「霞小姐，」

「我清楚你身為客人，有自由決定如何處理自己的物品，但是我也得提醒一句。」

蔚藍色的眼睛望向抑橙色的雙眼，猶如沉靜的大海對上顏色鮮艷但混亂的日落。

「請慎重考慮要丟棄的物品，因為一定回不來。」

活潑天真的引兒突然認真地說理，傻氣的外貌也變得成熟起來。這讓霞為之一呆，不知所措。

眼見霞似乎不知道怎麼辦，引兒乾脆拿走那個盒子。

「這樣吧，先由我保管，等工作完成再決定好了。」

被拿走盒子，霞的雙手空蕩蕩的，攤開的手掌代表着失去。

總是說「要用雙手捉緊機會！」、「要捉緊它！」人會擁有一雙手，就是為了抓緊東西，以免掉到地上。

展開雙手，朝着它而來，再用力的捉緊，這就是不讓它溜走的辦法。正因為要用力，所以要拚命；正因為要捉緊，所以愛不釋手。

可是，拚命過、珍惜過，不代表它永遠不會離去。雙手之間的縫隙，終日會成為它離開的出口。

霞合上雙手，手中空空如也，卻給人一種有什麼東西正悄悄離去。令人着急的空洞感，心中止不住的煩躁，令她不願去面對。

「霞小姐，我們去收拾廚房和洗手間了，沒問題吧？」

納推門進來問道。這一句也讓霞被拉回現實。

「嗯，沒問題。」

清潔仍再繼續，但也快迎臨尾聲。

『等工作完成再決定好了。』

事情該來的時候仍要面對。

但卻是心不甘情不願。

「一、二、三！」納、引兒和霞用力一推，合力把床推出了門口。

把最後一件家具搬出家門，房中空蕩蕩的。大部份的家具都被霞決定遷走，大型的衣櫃、雙人床、椅子等。雖然常用的物品都丟了，之後再找時間買新的吧。

「那麼，」引兒走到霞面前，對她展開了一個微笑。

「到最後一個工作了。」

現在，霞坐在唯一一張黑色椅子上，滿臉忐忑不安。

「請放鬆心情⋯」

引兒湊近霞，出言安慰道。

「那麼我開始了喔。」

引兒伸出手，霞緊閉眼睛，感覺冰涼的觸感滑過自己的額頭，大概是一隻手。

然後，鑽進來了。

從外面的角度看去，引兒的手就潛入了霞的額頭裏，然後整個人漸漸進入了霞的腦海裏，直至消失。

而站在一旁的納，就對這異常的事情反應十分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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