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門一開,第一組人馬上動身,接著便像斷線的風箏般消失在艙門前;接著是C,同樣一眨眼掉進了雲中。
我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身子已被鬍子推著挪向了機艙邊緣。我坐到那裡,雙腳之下沒有任何支撐,只有讓人眩暈的一片白茫茫。我根據行前的指示仰起頭來,盯著機艙頂部,等著鬍子對我說句什麼,或者打出一個手勢,好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然而什麼都沒有。我的重心突然消失——沒有預告、也沒有倒數,我像一件被隨手丟棄的行李,一瞬間被拋進了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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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裡的飛機一下子縮小。天空赫然出現在我的腳下,那片清亮的藍旋轉著把我翻了個身,將我推向下方的雲層。
接下來竟是一場煎熬。強風以近乎殘暴的速度衝擊著我的臉,皮肉被吹得扭曲著瘋狂向後推擠。冰冷得刺骨的風不斷湧進我的鼻腔,使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在猛風中竭力合著嘴唇,生怕一開口便吃下萬呎高空的強勁氣流。
我能想像,此刻的我一定面目猙獰,但我還是勉強維持著僵硬的微笑。我清楚地知道,鬍子的鏡頭對準了我,而我應該表現得十分享受。
極其狼狽地支撐了不知多久後,降落傘突然「呼」的一聲在頭頂張開。所有的風壓與寒冷瞬間消失,世界陷入了仿如真空的寂靜。
我像是懸浮在半空中,凝視著底下那片藍得發亮的海岸線。然而在這種極致的安靜裡,並沒有傳說中的茅塞頓開,更遑論任何關於未來的啟示。我隨著氣流在空中左右晃動著,清晰浮現的只有暈眩,而那種不適感在空曠的天地間被無限放大,排山倒海地向著我壓過來。
「我們多轉幾圈,」鬍子興致盎然地說,全然不知我正處於崩潰邊緣。「你看,這裡多美。」
他熟練地操縱著降落傘,天地在我眼前劇烈旋轉,像一個色彩斑斕的巨大漩渦,美得讓我作嘔。
……你他媽的不要再轉了。
我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吐,只好在心裡狠狠地咒罵他。那一刻,我確實成功將所有人生難題拋諸腦後了,因為在極端的暈眩下,我根本無法思考。
我試著閉上雙眼,似乎感覺沒那麼難受。但我隨即又想到自己付了不少錢來到雲層上,若是閉上眼,豈不是浪費?於是我又掙扎著睜大了眼睛,任由那旋轉的世界繼續攻擊我。我甚至開始反思,到底為什麼要花錢來這裡受罪?
那時我唯一的渴望,就是這該死的飛行趕快結束。我不想要什麼宏大的冒險,也不期待能有什麼改變人生的大徹大悟,我只想腳踏實地,回到平庸、乏味但起碼能讓我安穩站立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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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鬍子告訴我,我們準備著陸了。他要我再練習幾次抬腿,我強忍著胃部翻騰的不適感,笨拙地重複了幾次他指示的動作。下方的建築和道路漸漸放大,終於我又能看見那片偌大的草坪了。
大地向著我高速逼近。我想著那摔斷雙腿的警告,用盡僅餘的力氣緊抱大腿。最終我們順利擦過地面,重重地摔坐在草地上。
一時之間,強烈的暈眩感讓我根本無法站立,大腦像是還留在萬呎高空盤旋,拒絕回到靜止的地面上。
鬍子俐落地解開了我倆之間的束縛,他來到我身前,總算察覺到我蒼白的神色。
「你還好嗎?」他問,表情帶著客套的關心。
我點了點頭。連點頭這微小的動作,都使我覺得大腦像要炸裂開來。
我維持著那種古怪的微笑:「沒事,只是有一點暈。」
鬍子隨口安慰了我幾句便走開了。C從不遠處緩緩向我走來,她的腳步似乎也有些虛浮。
「我好想吐,感覺快死了。」我抬起頭看著她,有氣無力地吐出這句話。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WAn1QaJn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