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的異能學院 - 瘴的出現

樓梯只剩最後一段。

鴞沒有回頭。

腳步踏上最後幾階時，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手掌往前一推——

轟！

鐵門向外炸開。門板飛出去，在天台上翻滾兩圈，金屬刮過水泥地的聲音拖得很長。

風灌進樓梯間。

鴞已經衝了出去。腳落地時往前滑了半步，他穩住身形，視線掃過整個天台。

樓梯間的黑暗沒有停。

啪。像有什麼踩在地面上。

下一瞬——影子先衝了出來。陰影貼著地面鋪開，像一片黑潮從門內湧出。

奏真的身影落在天台邊緣。背後的黑影猛地張開，又在下一瞬收攏。

他的眼睛只盯著一個人——鴞。

影子貼地疾掠。啪。黑手從陰影裡伸出，抓向鴞。抓空。再抓。

鴞一腳踏開，腳跟在地面劃出一道弧線，身體順勢後退。兩人的距離只剩幾步。

就在這時，天台另一側傳來一聲低笑。

「……哦？」聲音不高，但清楚落在風裡，「這可真是——比我想像的還要精彩。」

校長的視線落了過來。他的目光在天台門口停了一瞬，先看見鴞，再看奏真。

眉頭動了一下，瞇起眼，但沒說什麼。神情恢復平靜。

而奏真已經動了。黑影沿著地面鋪開。下一瞬——他朝鴞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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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真看到自己失控的模樣。

「這……是我？」他喃喃。聲音低，不穩。

黑暗深處，聲音回應。低沉，冷漠。

「這是你咎由自取的結果。你現在過於弱小，放任力量掌控身體。你對力量一無所知，卻如此渴求。」

奏真咬牙，想開口。但身體動不了。只有胸口那一小塊地方，還有一點點冷。很輕，但一直在。

「你想說復仇對吧？」神秘人打斷他，「這種力量是畸形的。快速，但不完美。」

他停了停。

「告訴我，你為何想要這股力量？你想用它做什麼？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某個你從未理解過的理由？」

奏真沒說話。這句話像刀片，割開他心底那層模糊的東西。

他想起校長說過的話——「你現在追求的不是力量，是復仇。帶著那種心情學，只會毀掉你，也會毀掉我教你的東西。」

他想起自己在走廊裡幫助別人時的感覺。微弱，但真實。胸口有一塊地方，微微動了一下。

他開始不確定。那股渴望究竟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別的——某個他從來沒想過的東西。

神秘人挪開腳。語氣依舊冰冷，「永遠只依靠他人，誰都無法保護。什麼都無法達成。」

奏真緩緩爬起身，膝蓋還在發抖。視線模糊，但隱約捕捉到神秘人的輪廓。那輪廓——竟與父親相似。

一陣白光炸開。

黑暗碎了。

奏真猛地睜眼，瞳孔收縮了一下。

身體被什麼撐住。不是他自己在撐，是有人從外面把他拉住。

「奏真！」隆吾的聲音很近。正經得不像他平時那樣懶散。

奏真喘了一口氣。低頭看自己——全身都是黑色紋路，從胸口爬到手肘，從脖頸爬到下顎。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還動得了。

他伸手摸向胸口——空空的。手指停在那裡，沒有收回。

隆吾的手按在他肩上。那隻手很穩，五指微微收緊。奏真感覺得到——有東西正從那裡流進來，壓住那些亂竄的黑紋，把它們一點一點往回推。

同時，胸口那點冷忽然動了一下。不是消失。是在震。很輕，只是一直被壓著，現在終於有機會動了。

奏真低頭，伸手摸進去。指尖碰到冰冷的鱗片。蛇嶺給的那幾片。

它們貼在胸口內側，微微發冷——不對，是震。像在對什麼做出回應。他想起剛才在黑暗裡，胸口那一點一直沒消失的溫度。

（原來是它。）

奏真深吸一口氣，視線慢慢對焦。

隆吾站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那張臉上沒有平時的笑，只剩認真。

「……站得住嗎？」

奏真點頭。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腳還有點軟。

隆吾沒再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轉身看向天台另一側。

奏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鴞還在。站在不遠處，手裡捏著那條黑石項鍊，正看著他們。

而奏真胸口那個原本貼著鎖骨的位置，現在只剩一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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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另一端，又一道身影走出來。

淺綠色的長髮，白色西裝。在帳幕籠罩的黃黑色光線下，那身衣服乾淨得不像剛打過架。

他看了一眼鴞，又看了一眼奏真，語氣像在閒聊。「你那邊有什麼收穫嗎？」

鴞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朝奏真的方向指了指。

綠髮男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視線在奏真身上停了兩秒。

「他？」語氣微微上揚，「你覺得賭徒會中意他？」

「嗯。」鴞點頭，「天分比你我都高。」

綠髮男人挑了挑眉，又多看了奏真一眼。

「那我們這邊也算有收穫了。」他說，語氣輕了幾分，「等界縛者那邊順利，任務就完成了。」

他捏起手指，朝奏真比了比，瞇起眼，「天賦？」

他看著奏真那一身黑色，從頭看到腳，「黑漆漆的，真是醜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西裝，伸手撫平袖口上一道不存在的皺褶，「跟我們這種人比起來，他還差遠了。」

他頓了頓，忽然轉向奏真——準確地說，是轉向奏真身邊的校長。

「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禮貌，卻讓人不太舒服，「叫我瘴就行。」

話沒說完，校長的手按上奏真的肩膀。

「趁他們講話，你先休息。」傳音同時在奏真腦子裡響起來。

一股暖意從那隻手裡流進來。不是熱，是溫的，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血脈慢慢散開。

奏真感覺到剛才那一戰留下的酸麻正在消退，胸口那塊皮膚也不再發緊。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可能是治癒魔法？還是校長那「黃金的第七代」的能力？但他沒問。現在可不是問的時候。

他只是站在那裡，讓那股暖意繼續流進來，視線沒有從對面兩人身上移開。

他把兩個名字記下來——鴞、瘴。他沒時間多想，只是讓那股暖意繼續流進來。

（虛權界域……殺人兇手。竟然還如此大膽闖進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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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看了一眼天色——雖然現在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帳幕的顏色。

「差不多了。」

他摘下白色布質手套，蹲下身，手掌貼合在地板上。

下一秒，黏液從他掌心蔓延開來，像血管一樣爬過地面、爬上牆面，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張。

整個天台像被一張紫色的網覆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味。

瘴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語氣很輕，「就當作給你們的臨別禮物吧。那麼——後會有期了。」

鴞沒說話。他抬手，一顆煙霧彈落地。

砰——！

濃稠的白煙瞬間炸開，吞掉整個天台。奏真眼前只剩一片白。

他沒猶豫，朝鴞最後的位置衝過去。

煙霧裡，他的視線勉強能抓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影子在往後退——奏真加速，伸手。

指尖快碰到那條項鍊的繩子時，一隻手從背後按住他的肩。

「別追。」隆吾雙手插進口袋，平穩地說。

奏真沒有停。他盯著那個影子，開口想喊——但煙霧太濃。聲音還沒出去，就被風壓蓋過。

一陣強風從隆吾掌心炸開。風壓呼嘯而過，煙霧被撕成碎片，瞬間散盡。

天台空了。鴞和瘴都不見了。

奏真站在原地。手還伸著，指尖什麼也沒碰到。他張嘴，又閉上。沒機會了。

他想問的事——虛權界域的事、父親的事——全都沒來得及問出口。

風還在吹。地面那層黏液還在動——往樓梯間爬，往牆壁的縫隙鑽，往天台邊緣翻過去。三條路同時走。

奏真盯著那攤黏液。澄波他們在避難所。

他把手放下。把散落的頭髮往後攏，從口袋裡摸出繩子，綁緊。轉身就往樓梯間跑。

「喂，奏真。」隆吾在身後喊他，「你身體可以嗎？」

奏真邊跑邊低頭看自己。黑紋還有些許，但比剛才淡了不少。

手臂和肩膀的酸麻幾乎感覺不到，呼吸也順了。

他沒回答。腳步沒停。

隆吾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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