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的異能學院 - 家

他們隨著管理員走過的途徑一路往深處走。

書架在兩側往後退。那些穿著長袍的人越來越少，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裡越來越響。

光開始變了。

原本金色的暖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褪色。不是一下子消失，是一點一點被取代——金色變成黃色，黃色變成白色，白色變成藍色。

藍色的幽光從書架頂端滲下來，把整個空間染成一種說不出來的顏色。

明花縮了一下，往奏真靠近半步。

「……燈的顏色變了。」她小聲說。

奏真沒回答。他回頭看。

他們剛才走過的路、經過的書架、那些穿著長袍的人——全都不見了。只剩一片什麼都沒有的黑，像有什麼東西把來時的路切斷了。

明花也回頭了。她的手抓緊袖口，指節發白，「我們……要回去嗎？」

奏真看著那片黑。回去的路沒了。

「往前。」他說。

明花沒說話。她跟在他旁邊，腳步比剛才更輕。

藍色的幽光在他們頭頂晃了一下。

奏真瞇起眼。

他聽到了聲音。很遠，很輕，像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楚。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從那些書架後面，從那片黑暗裡，從頭頂那些藍光裡面。

明花的腳步停了。

「奏真……」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有聽到嗎？」

「嗯。」

「那是什麼？」

「不知道。」

他沒停。明花猶豫了一下，又跟上來。

奏真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幾片鱗片。他沒拿出來，只是確認它們還在。

然後他繼續走。

前方，藍光最深的地方，出現了幾個身影。

奏真瞇起眼。澄波。蛇嶺。刃音。他們站在一起，背對著他。光影在他們身上晃動，邊緣模糊。

奏真愣了一下。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明花的腳步忽然變了。不是停下，是加快。

「明花？」奏真叫她。

她沒回應。她盯著澄波的方向，開始往前跑。

奏真追上去。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指尖快碰到的那一刻，明花的身影開始模糊。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融進空氣裡。

她跑進去的那個「景象」，也跟著變了。澄波、蛇嶺、刃音的身影扭曲、拉長，顏色褪去，輪廓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塊黑色布幕，懸在半空中。

奏真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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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員從旁邊走出來。他看了奏真一眼，沒說話，伸手將黑色布幕收起，摺了兩折，雙手一合，布幕便消失在手中。

奏真往前看——什麼都沒有。明花不見了。澄波、蛇嶺、刃音也不見了。書架、藍光、聲音——全都不見了。

只剩一片空曠的空間。和他面前的人。

管理員看著他。

「現在……」他說，「只剩下我和你了。」

奏真沒說話。他的手沒有放下。黑暗在掌心凝聚。

管理員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手掌往下壓了壓。

「冷靜，冷靜。現在的我是本人，不是方才的分身。」

他停了一下。

「如果方才分身有所冒犯，那還請你多多見諒。」

奏真沒動。

「先聽我說明，好嗎？少年。」

管理員把手收回斗篷裡。

「我可以先向你保證——你的同伴很安全。包括方才那藍髮少年的夥伴，他們都在真正的避難所。」

他頓了一下。

「我只是問你幾個問題。問完就會放你過去。當然，你也可以問我幾個問題，當作報酬。」

奏真還沒開口，管理員又從手中變出那塊黑色布幕。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奏真手中的黑暗翻湧起來——布幕朝他臉上蓋過來。他抬手去擋。擋不住。

布幕貼上他的臉。不是布的感覺。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像整片黑暗壓下來。聲音、光、方向——全部消失了。

天旋地轉。

奏真不知道自己站了幾秒，還是幾分鐘。他扯下布幕。

睜開眼。

他愣住了。

不是圖書館。不是避難所，而是他家。

客廳。沙發。餐桌上還放著沒收的杯子。窗戶外面是那個小小的陽台，晾著幾件衣服。

奏真站在原地，手裡的黑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散了。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是父親。

他穿著家裡那件舊毛衣，手裡拿著電視遙控器，轉頭看到奏真，笑了一下。

「回來了？吃飯了沒？」

奏真沒有回答。他看著那張臉。那個聲音。那隻手拿著遙控器的姿勢。

他張嘴，又閉上。

他記得這一切。

但他的身體沒有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原地。不知道為什麼胸口有一個地方在縮。不知道為什麼視線沒有移開。

他只是站著。

他想起隆吾問他為什麼想變強，他說因為需要。他不知道什麼是「想」。

他想起澄波幫那個老人撿東西的時候。他問她為什麼要幫，她說「能幫就幫一下」。他把那句話記下來，但不太確定自己懂不懂。

他想起走廊裡，他看到被困的人、聽到澄波急促的呼吸，胸口有個地方輕輕縮了一下。他甚至沒去想為什麼優先順序會自然落在那裡。

他想起他轉身跑向樓梯間的時候。他沒想澄波他們在避難所。他跑了。

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父親。

他不知道視線為什麼移不開。他只是這樣看著。

父親又笑了一下，站起來，往廚房走。

「今天吃你喜歡的料理。」

奏真的視線跟著他。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管理員從門口走進來。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沙發、餐桌、地板上一一掃過。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瞇起眼，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收回視線，看向奏真。

「這裡……是你記憶中最安全的地方吧。」

奏真沒說話。

管理員沒有追問。他走進來，站在奏真旁邊，也看著父親的背影。

「我沒有讀你的記憶。」他說，「是這個空間自己找到的。我只是開了門。」

他停了一下。

「每個人進來，看到的都不一樣。」

他轉頭看向奏真。

「現在——可以談了嗎？」

奏真沒回答。

他的視線還停在廚房的方向。

父親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奏真，過來幫我拿盤子。」

奏真沒有動。

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拒絕或無視。

他只是還沒準備好。

管理員也沒說話。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奏真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的。腳踩在地板上，一步，兩步，穿過客廳，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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