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教主，開局遇見花柱 - 第9章：不知名的眼淚

萬世極樂教的夜晚，總是瀰漫著一股令人陶醉的甜膩香氣。

那是混合了高級白檀、紫藤花香囊，以及某種更加隱晦、更加誘人的——

屬於生物溫熱體液的氣味。

內殿的燭火搖曳，將蓮花座上那個男人的影子拉得修長而扭曲。

童磨盤腿坐在金色的蓮花台上，單手支著下顎，另一隻手輕輕搖晃著那把標誌性的金色對扇。

他穿著教祖的紅黑色法衣，頭頂像是潑灑了鮮血般的白橡色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肩頭。

那雙七彩琉璃般的眼眸，此刻正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笑意，注視著跪在他面前的生物。

那是一具極其新鮮的「佳餚」。

一名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樸素的碎花和服，雙手合十，身體因為恐懼和某種宗教性的狂熱而劇烈顫抖。

「教祖大人......」

她是剛被信徒「引薦」進來的，據說是因為家裡欠了債，被父母賣到了這裡尋求「救贖」。

「抬起頭來，孩子。」童磨的聲音溫柔得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帶著一種能安撫靈魂的磁性。

少女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露出了一截雪白細膩的脖頸。

在童磨眼裡，那不僅僅是皮膚，那是包裹著鮮美果汁的薄皮。他甚至能透過皮膚，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正在有力地搏動，輸送著充滿了恐懼與哀愁風味的血液。

『啊，真是上等品。』童磨在心中滿意地評價著。

『這種充滿了年輕生命力，又夾雜著對世界絕望的味道，正是萬世極樂教最好的養分。只要咬斷那根血管，溫熱的液體就會噴湧而出……』

食慾。

這是身為「上弦之貳」最原始、最純粹的本能。

為了給香奈惠留下那顆「冰之種」，又為了抵禦悲鳴嶼行冥的攻擊，他消耗了大量的能量。

現在，他的細胞正在尖叫著渴望補充。

「別怕。」

童磨微笑著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少女顫抖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少女瑟縮了一下，「把妳的一切都交給我吧。痛苦、悲傷、還有這具沈重的肉體……我會讓妳在我的身體裡獲得永恆的極樂。」

這就是他所謂的「救贖」。沒有痛苦的死亡，就是鬼給予人類最大的慈悲。

他緩緩張開嘴，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只要一秒。只要一秒鐘，這場進食就會結束。

然而。就在他的獠牙即將觸碰到少女肌膚的那一瞬間。

『——嗚……！』

一個並不存在於這個房間、卻清晰地在他腦髓深處炸開的悶哼聲，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童磨的手指僵住了。

那不是聲音，那是一種感覺，一種彷彿有人將燒紅的鐵砂灌入肺部，然後再用銼刀用力摩擦氣管的劇痛。

「咳……！」

童磨猛地縮回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優雅的坐姿瞬間崩塌，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蓮花座上。

痛，太痛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肺泡彷彿結了冰，稍微一擴張就會碎裂，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灼燒感。

這不是他的痛覺，身為上弦，這種程度的肉體損傷早就該癒合了。

這是共感。

是那個寄生在他靈魂另一側的女人——

胡蝶香奈惠傳遞過來的痛楚。

此時此刻，遠在數百公里外的鬼殺隊總部，香奈惠正在進行地獄般的復健訓練。

現在，她正為了恢復「全集中・常中」的呼吸頻率，強迫自己在那受損的肺葉中注入大量的氧氣。

她在忍受，為了不讓妹妹擔心，為了不讓岩柱失望，那個倔強的女人硬是咬碎了牙關，將所有的呻吟都吞進了肚子裡。

但她肉體的痛苦是無法掩飾的，這些痛苦便順著靈魂的鏈接，毫無保留地湧向了與她「一心同體」的童磨。

「唉……」童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沒有凍氣，只有滿滿的無奈。

「小香奈惠……妳就不能休息一下嗎？明明是人類，為什麼要這麼拚命呢？」

他放下了手中的折扇，揉著正在抽搐的胸口，對著虛空抱怨道：

「妳這麼痛，我也覺得胸口悶悶的，胃裡像塞了石頭一樣……完全沒有食慾啊。」

跪在面前的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她看著剛才還神聖不可侵犯的教祖大人，突然面露痛苦之色，甚至開始自言自語。

「教、教祖大人？您身體不適嗎？」少女鼓起勇氣問道。

童磨慢慢轉過頭，重新看向那名少女。原本在他眼中那塊鮮美多汁的「肉」，此刻看起來卻變了樣。

視線變得模糊重疊，他眼中的畫面，與香奈惠的潛意識產生了干涉。

在香奈惠的認知裡，眼前的不是食物，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有著溫暖體溫、會哭會笑、有著父母親人的存在。

『她是某人的女兒。』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zDxlS87h
『或許也是某人的姊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TPXkGNTT
『她還想活下去。』

這些念頭像雜音一樣，未經童磨的允許，強行鑽進了他的大腦皮層，與他的獵食本能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準備享用牛排時，突然有人把這頭牛生前被屠宰、流淚的畫面強行塞進你腦子裡一樣。

噁心。

一種前所未有的生理性反胃感湧上喉頭。

「……」

童磨盯著少女那雙含淚的眼睛，透過香奈惠的「濾鏡」，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的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令人心碎的求生慾。

「真掃興。」

童磨臉上那副完美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像是在驅趕蒼蠅一樣，厭煩地揮了揮手。

「妳走吧。」

少女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哎？可是……救贖……」

「我說，滾。」

童磨的聲音驟然變冷，那雙七彩的瞳孔中不再有慈悲，只有屬於怪物的冰冷與暴戾。

「今天我不想『救贖』妳了。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消失在我面前。還是說……妳這麼想被我吃掉？」

說著，他身邊的空氣驟降，幾朵冰蓮花憑空綻放，鋒利的冰刺擦過少女的臉頰，削斷了她的一縷頭髮。

「噫！！」生存的本能終於戰勝了迷信。少女發出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衝向了出口，連鞋子跑掉了都不敢回頭。

空蕩蕩的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幾朵冰蓮花在慢慢融化，發出滴答滴答的水聲。

童磨依然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胸口的劇痛還在持續，那是香奈惠還在堅持訓練的證明。

「真是的……搞什麼啊。」童磨有些頹廢地向後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好不容易找到的宵夜……就這樣放跑了。無慘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罵我是廢物了。」

他感覺臉頰上有些涼涼的。是剛才的血鬼術殘留的冰渣嗎？

童磨伸出手，指尖在臉頰上輕輕一抹。

濕潤的、溫熱的，液體。

他愣住了，他把指尖湊到眼前。那是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在燭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這……是什麼？」

他沒有受傷，這不是血，也不是口水。

這液體是從他的淚腺裡流出來的。

「我在……哭？」

童磨眨了眨眼，又是幾滴液體不受控制地滑落。

並不是因為悲傷，他的心裡依然是一片虛無，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名為「悲傷」的情緒。

但是，身體卻擅自做出了反應。

這是香奈惠的眼淚。

那個在遠方承受著劇痛、卻死也不肯哭出聲的倔強女人，把她的眼淚「轉移」到了他這個容器身上。

「哈哈……」童磨看著指尖的淚水，發出了一聲乾澀的笑聲。

他緩緩將手指放進嘴裡，舔了一口。

鹹的，帶著一絲苦澀的味道。

這就是眼淚的味道嗎？

這就是他在兩百年的鬼生中，無數次看著受害者流下、卻從未親身體驗過的東西嗎？

「這就是……人類的感情嗎？」

童磨感受著那股在舌尖化開的鹹味，以及胸口那股不僅僅是生理疼痛，更夾雜著某種酸楚、悶熱、令人窒息的複雜感覺。

那是憐憫。那是對弱者的同情。

那是香奈惠對剛才那個少女的逃過一劫感到慶幸，以及對自己現狀的無力感。

這些屬於人類的、毫無效率的、軟弱的情感垃圾，正順著那個該死的連結，一點一點地填滿他空虛的靈魂容器。

「真是……」

童磨閉上眼睛，任由那不知名的淚水滑過臉龐，滴落在法衣上。他感覺自己不再像個完美的「神」了。他

開始變得不完美，變得充滿雜質，變得……像個「人」。

「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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