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祭反饋活動】「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八屆 - 無名

「小少爺身子弱。二小姐的房間朝南，陽光充足，正合適。只是不知小姐她……」

「她一向懂事，會同意的。」

她站在門口，喉嚨微動片刻，垂眸打理自己衣裳的皺摺。

她走進門。抬眼時唇角已在合宜的位置。

「無礙，弟弟用著好便是。」

女人聞言笑著點了點頭，說道：「等會兒就去把東西收拾收拾，搬到小院角落那間空房。」

她福了福身，應得乾脆。隨後直了背脊，步子依舊端正。

陽光斜進廳堂，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堂內交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rPpwuYuw
談聲依舊，沒有人抬頭注意到窗台上那盆山茶花。花色有些黯淡，葉面落著薄灰，靜靜的立在那方正的窗框內。

她收回視線，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又慢慢鬆開；然後她抬腳，跨過了門檻。

「小姐，我來幫妳搬吧！」

她聞言只是微微的搖頭，說道：「不必，我想自己來。」

「可是……」

「柳兒，我從來沒有想要過什麼，如今就這一個要求。」

柳兒看著自家小姐，一股酸意直湧鼻尖。柳兒吸了吸鼻子，開口道：「柳兒明白了。若是需要幫忙，喚柳兒一聲便是。」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看向了一旁的書架。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M3mA3Tai
柳兒低下頭，伸手在臉上隨意抹了一把，轉身離開。

她走到書架旁，指尖在觸碰的書脊時停了一瞬。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ZDZS5P71
這些書，她翻過許多遍。紙頁起了毛邊，卻依舊整潔。

她將書收進布包裡，動作輕緩。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Wd2HYLAq
陽光從窗邊悄悄跑了進來，在書上鋪開了金黃，她愣神了一瞬。隨後抬手用布料將書本掩起，藏進了陰影裡。

跨過門檻時，除了裙擺揚起的些許塵埃，一切仍舊整潔——彷彿不曾有人來過。

長廊盡頭的房間陰冷潮濕，霉味撲面。日光不肯久留，月光也繞道而行。

「小姐，夫人她……怎麼會安排這樣的房間給妳呢？」柳兒不解，這樣的房間甚至都不會讓客人留宿的。

「這房間，是我母親生前住的地方。」

她輕撫桌面積塵，抬眼環視。

柳兒聞言便不再說話。

「姐！」一個少年突然闖進房間，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

她看清來人後低頭抿了抿茶水，輕聲道：「小玖，進女孩子的房間要記得敲門，上次我才跟你說過的。」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G8cDawbp
小玖是家裡的老么。因為早產，從小身子就一直不是很好，家裡人將他捧在手掌心深怕髒了、碎了。

小玖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說道：「下次一定記得，嘿嘿。」

她示意讓小玖走近些。小玖蹦蹦跳跳的走到姐姐面前，卻吃了一記腦瓜蹦，疼得小玖直喊。

她笑了出聲，伸手揉了揉小玖的額頭，說道：「總得讓你長長記性。」

小玖嘟了嘟嘴以示對此感到不滿，隨後扯了扯姐姐的袖子，有些欲言又止。

「小玖想說什麼？」

「姐姐……姐姐為什麼要把房間讓給我呢？」

她掛在嘴上的笑容有些僵住，或許是訝異會有人這麼問，或許是不知該如何應答。

「因為，那間房間陽光好，適合給小玖養病呀。」

小玖聞言皺了皺眉頭，低聲道：「姐姐，妳也知道我是天生身子骨弱，再怎麼養也不會好的。」

「會好的，小玖……」

「而且我原本的房間也照得到太陽。」所謂的換房間，說到底不過是母親欺負姐姐的藉口罷了。

小玖說完後，她只是垂下眼。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piqoHN3u
茶水早已見底，她仍抿了一口。

「小玖，等你長大，就會明白的。」她摸了摸他的頭，指腹在髮絲間停留一瞬，像是想說什麼，終究沒有。

「那小玖當姐姐的靠山！這樣姐姐就不用怕被欺負啦~」

她聞言笑了出來，輕輕捏了捏小玖的臉蛋。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mcNKx0TD
「果然是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小玖氣鼓鼓的。自己才不是小孩子！而且小孩子怎麼就不能保護姐姐了？

小玖還不知道，年少時天真無邪的勇敢並不能阻擋什麼。就像岸邊的小沙子，夢想能抵擋浪花。

「娘！為什麼姐姐不能一直待在家？為什麼要嫁人？」

女人摸了摸小玖的頭說道：「玖兒，姐姐到了年紀，自然有該去的地方。」

小玖甚是不解：「我不管！我不要姐姐嫁人！」

女人已經有些不耐煩。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h0sKVdPa
「別無理取鬧，結婚這種事豈有你說不要就不要的道理？」

小玖轉身跑出門，迎面撞進一個懷抱裡。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eleSu5DE
「姐姐？姐姐！我不要你嫁人……」

她蹲下身來，抱了抱小玖。沒有說話，只是依舊掛著平日裡的笑容。

出嫁那日，三書六聘、八抬大轎。鑼鼓聲一陣一陣壓下來，震得耳膜發疼。有人在笑，有人在賀喜；她卻只感受得到鼓點擊打著心臟，又疼又麻。

她身穿朱紅嫁衣，點了平日捨不得用的胭脂，額前貼了花鈿。她跪在廳堂，紅蓋頭從眼前落下，遮住了視線；她只看得到自己的繡花鞋、聽到賓客的嘈雜聲。

紅色的綢緞那麼薄、那麼輕；卻又那麼厚、那麼重。眼前丹紅將她困於方寸，淡淡的脂粉味縈繞在鼻尖，揮散不去。

她終於起身，向父親和母親行了禮。媒人讓她伸手搭在自己手上，扶著她向門口走去。

她站在門前，隱約聽到了小玖在低聲哭泣，但很快就被談笑聲掩蓋。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b7K8903y
她跨過廳堂的門檻，紅蓋頭下的人唇角依舊是那合宜的微笑，像是連滑落的那滴淚都不曾察覺。

小玖撒開了步子跑到門前，卻被母親一把拉了回來。女人的眼角堆起了皺紋，微微的笑著，維持著主母該有的端莊和體面。

她從廳堂走到了大門，那雙合腳的繡花鞋將腳後跟磨得有些疼痛。她放慢腳步，每次腳尖落地都輕輕地，怕驚擾了塵埃。

到大門前，她的鞋尖在門檻前停了一瞬，隨後抬腳跨過了門檻。

那日，族譜上又添了一筆。

潑出去的水早已乾涸，連痕跡也一同消散了。

她被禮教永遠地困在那遺忘的時代，連名字都不曾真正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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