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祭反饋活動】「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八屆 - 新春加題：大海

“叮铃。”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那个沉寂了好几年的群——“说走就走的旅行”——跳出了几条消息。

“走啊！”

“去哪？”

“看海。”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却像石子落进水面，在阿城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这个群，早就没了动静。

桥哥忙着家里的事，阿康也总说抽不开身。

他们已经多久没真正坐下来好好聊过了？

怎么偏偏是现在，说要去看海？

阿城盯着屏幕发呆，思绪翻来覆去，像是压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出口。

良久。

他终于敲下几个字——

“加我一个。”

隔天一早，阿城准时出现在阿康的汽修厂门口。

那辆熟悉的黑色普腾赛嘉停在门前，车身洗得发亮，却掩不住些许岁月的痕迹。

桥哥正倚着车门抽烟，见到他，立刻笑着挥手。

“阿城，好久不见。”那笑容还是一样爽朗，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奇怪，”阿城走近，打量着两人，“怎么突然就决定去看海？”

桥哥笑了笑，把烟掐灭。

“前几天碰到阿康，在他店里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就觉得——再不走一趟，好像以后更难了。”

阿康从车里探出头来。

“先上车吧，再聊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话音落下，引擎轰然启动。

熟悉的发动机声在街道间回荡，像是某种久违的召唤。

阿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仿佛替这趟旅程按下了开始键。

车子驶上公路，清晨的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桥哥从车抽屉掏出了光碟，并放进了收音机。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裏~”

“你还听这个啊？”阿城忍不住说。

“歌就像美酒，越老越香醇。”桥哥笑着说道。

阿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跟着节奏轻敲。

“还记得以前说要一起开店吗？”

车里忽然安静了一下，只剩下老歌在缓慢地唱着。

“记得。”

风声掠过。

阿康没再笑，只是看着前方。

“我倒是开了。”

“只是最近，生意淡了点……房东前阵子来过……”

车里静了下来。

音乐还在放，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桥哥把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

“医院也涨价了。”他忽然说。

没人问细节。

他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

“医生说，得慢慢来。”

风从他的话尾穿过去。

“那你呢，阿城？”

阿城望着远处灰白的天际线。

“……”

过了很久，他才补了一句：“她走了。”

“……哦。”

“说我总在等。”

“等事情变好，等自己准备好。”

他笑了一下。

“好像等着等着，她就离开了。”

没人安慰，也没人接话。

车子驶出城区，天空一点点亮起来。

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却照不进车里。

公路渐渐变得空旷，两旁是连绵的油棕林，偶尔有几辆车从对面呼啸而过。

“等到了海边，找个地方坐着喝两瓶。”桥哥说。

“行。”阿康笑了一下。

阿城靠着车窗，看着远处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

就在这时——

“轰——！”一声沉闷的响声突然从引擎盖下炸开。

方向盘猛地一震。

“什么鬼？”桥哥一下坐直。

阿康脸色一变，连忙踩油门。

发动机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咔咔”声。

“噗——”

引擎彻底熄火。

车子慢慢滑到路边，最后停在一段空荡荡的公路旁。

歌还在放。

只是声音忽然显得有些刺耳。

阿康深吸了一口气，又试着拧了一下钥匙。

“咔——咔——”

没有反应。

桥哥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公路。

“……不会吧。”

阿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车头，看着还在微微冒热气的引擎盖。

“阿康。”

“嗯？”

“你不是开汽修厂的吗？”

“对。但也不是修奇迹的。”

三个人站在路边。

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却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阿康把引擎盖重新盖上。

“基本没戏了。”

桥哥叹了口气。

“你这汽修厂老板，关键时候也不顶用啊。”

阿康耸了耸肩，反而笑了。

“平时修别人车，自己的车反倒罢工了。”

阿城靠在车门边，看着远处的公路。

“那现在怎么办？”

“要不……叫拖车？”

阿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信号。”

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风从公路上吹过，卷起一点尘土。

阿城看着远处那条笔直的路，忽然说：

“我们是不是还没离开城多久？”

“差不多。”阿康说。

“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引擎声。

声音很慢，也很老旧。

公路尽头，一个小黑点慢慢出现。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辆老式的边三轮摩托。

车身有些旧，铁皮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骑车的是一名留着八字胡的大汉，头戴旧头盔。车后座坐着一名戴着头盔的年轻人，旁边的边斗上也挤着另一名戴着略显滑稽图案头盔的小伙子。

他们看了看停在路边的赛嘉，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三个人。

“抛锚了？”边斗的小伙子问道。

阿康点点头。

“嗯。”

“去哪？”

“看海。”桥哥回答。

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像嘲笑，反而像是听见什么熟悉的事情。

随后，他们下了三轮摩托。

“车借你们。”小伙说道。

三个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

风吹过公路，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汉把钥匙拔下来，递给阿康。

“记得戴上头盔。”年轻人提醒道。

说完，他们背上了摩托留下的帆布袋，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去。

留下那辆突突作响的边三轮摩托。

还有愣在原地的三个人。

桥哥看着手里的钥匙，笑着说了一句：“这趟旅程……好像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了。”

阿城看着那辆三轮摩托，又看向远处逐渐变小的三个背影。

很快，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只留下那辆老旧的边三轮摩托，发动机还在轻轻“突突”作响。

三个人围着车看了一圈。

桥哥先忍不住笑了。

阿康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车况，拍了拍油箱，并跨上摩托，试着拧了一下油门。

“突突突——”

老旧的发动机立刻响了起来。

桥哥看着旁边那个铁皮边斗，忍不住笑出声，并坐进了边斗。

他把腿缩进去，戴上了那滑稽的头盔，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滑稽。

“突——突——突——”

边三轮慢慢向前动了起来。

刚起步的时候有点歪。

桥哥在边斗里晃了一下。

“哎哎哎！小心点！”

阿康忍不住笑。

“第一次开这个！”

车子慢慢稳定下来。

风比刚才在车里时更直接地吹在脸上。

公路在他们面前一点点延伸。

桥哥坐在边斗里，看着前方的天空，说了一句：“好像也不错。”

阿城笑了。

“至少还能继续走。”

阿康轻轻加大油门。

那辆老旧的边三轮摩托，在宽阔的公路上慢慢向前驶去。

过了良久，边三轮慢慢停在海边的沙地上。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海。

阿城把手伸进裤兜，摸到那枚熟悉的戒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手，用力一抛。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落进海里。

桥哥看见了，却没说什么。

阿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放下。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人。

“桥哥，你妈的医药费，还差多少？”

桥哥愣了一下。

“没事，我慢慢——”

“差多少，我补上。”

他又看向阿康。

“还有你的汽修厂。”

“干嘛？”

“不是说以前要一起开店吗？”

他笑着拍了拍阿康的肩。

“这次，我陪你重新来一次。”

风从海面吹过来。桥哥看着两个人，忽然笑了。

“你这家伙。”

阿康也忍不住笑了。

三个人站在海边。

浪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那一刻，他们忽然明白——

就算前方忐忑，但朋友还在，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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