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崖的清晨,霧氣尚未被朝辰初輝完全驅散,櫻花在昨夜的風雨後落了一地。
坐在長廊上的黑髮美人一身素雅月白巾袍,長髮僅以青玉簪隨意綰住,幾縷碎髮垂在頸間。
她單手托腮,纖細指尖捻著一只青玉杯,杯中晨露清茶微涼。那雙金白色的眼眸還帶著三分未褪的倦意,視線穿過交錯的櫻枝,靜靜落在院落中央。
庭園中,有一名黑髮青年正在打拳。
他的動作並不快,每一刺拳,每一換身都帶著虎嘯風鳴之勢。
「呼——!」
一記重拳擊出,拳勁如潮,將數尺外的櫻樹震得枝椏亂顫,粉色花雨紛紛揚揚落下。
經過這一年的刻苦修行,青年已經將師尊傳授的百花簇拳打的出神入化。
舉手投足間,勁力交疊好似繁花掠影,花影飄搖中暗藏無盡殺機。拳法好看,亦有威勢......但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這拳法中始終少了那股亙定乾坤的心韻。
自從前年與他有過一段露水糾葛的狐仙離去後,他的佩劍便不知所蹤,他更是被墨染師尊給狠狠挑打撕咬一頓。
無刃在手,空有拳意。這種空洞感,讓他的武學感悟始終在卡在臨門一步,百花簇拳的精通意境,始終無法破繭圓滿。
墨染看著徒兒精悍百鍊的身體與專注於武學的側臉,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她翩然起身,隨著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反手從身旁拋出一柄被厚重紫稠重重包裹、長達丈餘的長兵。
「武學之道,牽一髮而動全身。萊兒,你以為你丟的是劍,其實你丟的是你的心......」黑髮美人——墨染原本神情清冷飄然,卻在下一瞬突然變臉,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咬牙切齒地罵說: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笨萊兒!上了戰場只會揮拳有什麼用?隨便一個長槍小成的將士都能一鎗捅死你這空手的笨蛋!」
「過來。」看著被突然變臉嚇住的徒兒,墨染又好氣又好笑地招了招手,「快點過來。」
美人師尊玉手輕拂紫稠,隨著布料滑落,那柄長兵終於顯樓真容。
那是一柄造型極其優美的薙刀。
刀桿呈現一種墨玉般的竹亮色澤,質地非木非鐵,表面流淌著如星辰般的黯淡銀絲,精緻華美;長達數尺的刀刃碧翠如翡翠寒潭,冷光內斂,刃身透體清黑,刃口卻磨洗的雪亮逼人,足可見主人是多麼寶貝呵護此刀。
墨染神色一正,只見她高聲緩吟:
「半生仗劍走紅塵,一刃橫空破幻真。枕霞臥雲高不群,不教霜雪染孤身。」
「此刀名為枕霞。」墨染將薙刀遞到萊昂面前,指尖輕觸墨玉刀背,指尖過處,碧翠刃面發出如龍吟般的清脆鳴響,「劍是百兵之君,但薙刀是百兵霸主。為師希望你,既能有君子的端方,億要有霸者無雙的果決氣性。」
萊昂的五指扣在墨玉色的刀桿上,入手的重量遠超想像,刀桿入手卻又有一股溫冽並重之感,摸上去有著老檀的溫潤、卻又帶著玄鐵的冷冽。
「這刃上有一點緋......」萊昂看著那抹紅點,疑惑地湊近觀察。
最顯眼的還是那一抹緋紅。
即使隔著好幾吋,但萊昂依然能從刀桿的震盪感受到熟悉的氣息,莫非這點嫣紅跟師尊有什麼千絲萬縷的聯繫?
方才還氣勢凌人的美人師尊,此刻卻像是被戳破了什麼秘密的小姑娘般急跳腳,臉頰瞬間染上了一抹櫻花粉韻。
「別、別湊那麼近啊!」墨染結結巴巴地說,甚至羞赧地想伸手把那點緋紅捂住,卻又覺得這樣興許太過丟臉,只好趕緊把雙手藏進了寬大的袖袍裡,
「那是......那是為師當年渡劫時......哼!不小心染上去的精血啦!你......你可別想歪了!」
察覺到氣氛有些過於旖旎,墨染趕緊輕咳一聲,強硬改口:「看什麼看?拿了為師的刀就好好練,可不許再隨便勾搭外頭的小妖精,聽見了嗎!要是敢把為師的刀弄丟,我、我就……本師尊就親手撕了你!」
墨染瞪著眼說,那對小虎牙在晨曦下閃著白森森的光。
師尊這是.......害臊呢?
察覺到萊昂的視線越來越古怪,甚至帶著一絲憋不住的笑意,墨染徹底炸毛了。
「笑、笑什麼笑!不許笑!」美人師尊羞惱地怒叫一聲,整個人胡亂對著空氣發脾氣,連雪白脖頸都紅透了。她猛地轉過身,甚至因為動作太急,寬大的月白袖袍差點甩在萊昂臉上。
墨染不敢回頭看徒兒的反應,一邊拎著裙擺一邊朝著斷雲崖深處的內室快步疾走。
萊昂邊忍住笑意邊偷看,現在的師尊哪裡還有平日半點平常戲弄自己的閒適優雅?
「總之……好好練刀!還沒劈出一千刀前不許吃飯!」
遠遠地,只有她那帶著一絲哭腔和嬌嗔的餘音傳過來。萊昂甚至聽到了室門被砰一聲重重關上的聲音。力道之大,震得整座斷雲崖顫顫,驚起了一林子的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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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櫻花紛飛的庭院,此刻只剩下萊昂一人捧著沉重的薙刀【枕霞】呆立在原地。
沒辦法了,練刀吧。這麼想的青年蹲身下腰,將薙刀的刀桿翻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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