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忘恩負義
今夜的青雲鎮，不甚平靜，所有人舉著火燭徬徨著，各個神色慌張，哀聲嘆氣。幾位壯丁集成一團，集體往山裡走去，一靠近便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不過眾人也沒多想，只是多留意了下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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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隊列整齊，聲音卻嘈雜的討論著。「白靈怎麼上山採個藥就失蹤了呢？時辰已經晚了，不知道有沒有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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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姑娘可不能出事啊！白家為我們青雲鎮付出了很多，要是沒了她，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撐過這次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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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一聲驚呼：「快看！那兒有人！」眾人順著那人的手指望去，只見一位身穿黑衣的女子正蜷縮在草叢之中。那位領頭的男子火把向前伸，白靈慘白的面龐才映入眾人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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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行人中的一位女道在此時秀眉微蹙，她手持羅盤，羅盤上的指針不止得擺動。她挪動腳步，瞥了一眼一旁的樹叢，疑惑嚴肅的神色瞬間消失，隱隱露出微笑。她一回身，忽而語氣嚴肅地道：「寒氣入體！快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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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領頭男人趕忙將白靈抱起，沉聲道：「送回醫館。」女道點頭，伸手握住白靈的手腕，道：「我同你走一起，我替她平息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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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分頭舉起火把，護著他們快步下山。林間風聲呼嘯，夜色極深，僅有微弱的月光與幾盞燈火照亮前方的路。一行人步履不敢稍緩，只盼能早些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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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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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鎮，白氏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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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醫館掌家人白老爺，年近六旬，雙鬢早已雪白，平時一雙眼炯炯有神，此時卻略顯黯淡。老人家已經坐在醫館門前等了好多時辰了，他望著漫天星辰時不時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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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白老爺猛然站起，只見門扉被推開，一行人魚貫而入，正是剛從山中歸來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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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抬著白靈的男子低聲喚了一句。白老爺眼中泛紅，連忙上前察看，顫聲道：「快，快送到內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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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小心翼翼的將白靈安置在床榻上。白老爺立刻坐下，兩指搭上白靈腕脈，眉頭越蹙越緊。過了許久，他收回手，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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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相怎會亂成這樣？」他喃喃道。白老爺運了一股氣息進白靈體內，卻見到一道紅光狠狠地將他的手指給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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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道緩步向前，把白老爺的手輕輕地挪開，接著道：「白老爺，白靈此時氣脈甚是混亂，不是平常醫術能醫的。況且您年歲已高，要是白靈體內的寒氣傷到了您，恐怕……」
「寒氣？我剛剛分明被一股熱氣給震走了手。」白老爺語氣中略有置疑，只見那位抬回白靈的男子在此時開口道：「白老爺，這位楊大師是我們請來的活神仙，她精通卜卦、法術、逆天改命、降妖除魔之術，在大周頗有名氣，她講的話應當不會出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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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神仙？我行醫幾十年了，運氣吐納、調養氣息的本事可不輸宮廷道者。白靈體內的氣息是寒是熱我能不知道嗎？我白氏醫館的名頭之所以能在大周遠傳，是因為我也略懂風水之術，什麼邪氣入體、氣脈受損我都治得了，可要不得外人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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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師聞言神色淡然，緩緩開口：「陰極必反，白靈氣脈深受寒氣入侵，寒至極致，方才才會產生熱氣。你若是想保住你女兒的命，便將她交予我，若是不，那你便自求多福吧。」她語氣毫無遲疑，堅定萬分，聞言白老爺眉頭也是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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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忽然尷尬，鎮內兩位大人物都在各自領域佔據一席之地，誰對誰錯眾人倒無法分清，一時沉默住了。這時有人提議道：「要不二位共同診治吧！楊大師說寒氣入體，想必此事也牽扯一些玄術，這方面她的造詣肯定是高於白老爺您的，若是玄學醫學共同配合，那白姑娘可能也好得快些。」白老爺不說話，只是望了一眼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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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師未做回應，直接坐下，兩指握著白靈的手腕，運了一股溫熱的氣息進去。不過數息時間，少女俏臉恢復了一絲血色，生機愈發清晰。眾人見此面露喜色，同時對楊大師讚賞萬分，僅有白老爺一人神色陰沉，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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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位身著旗袍的少女，看著所有事情的發生，心中揚起一股疑惑，連忙問道：「這楊大師是哪裡請來的？」有人聽見了，轉頭回應，臉上掛著止不住的喜悅：「大師是自己來的，她說我們鎮上有邪氣籠罩，要來幫我們做法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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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眉頭一皺，問道：「若是我們鎮上有邪氣籠罩，陳大師不會沒發現的。」只見眾人聞言，紛紛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有人低聲在他耳邊說：「不要再說了，楊大師剛來的時候有說，陳雯熙在風水界名聲極差，常使妖法讓人們氣運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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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之中，有位鎮民低聲應道：「張姑娘，實不相瞞…我們懷疑青雲鎮旱災，是因為陳雯熙引起的。我們知曉您與陳少爺交好，便沒與您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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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眉頭鎖得更緊了，聲音大了點道：「陳大師在青雲鎮住了二十多年，從未害過我們，還記得嗎？幾年前李家運勢不佳，還是陳大師改得運。你們怎麼會相信一個陌生道士，反去置疑陳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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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又變得凝重，過了許久有人開口：「方才抬白靈回來的那個男人，看過陳雯熙在青雲鎮布邪陣…」她聞言迅速轉頭，眼神狠烈，怒道：「甚麼話你都信，我說你腦子有問題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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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妍，我們沒人能依靠了，前些日子葉老爺上朝廷稟報災情，周帝一眼都沒看。現在有一位高人有辦法替我們消災，我們就暫且先不提陳雯熙，等一切事情過了，再好好的查清她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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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采妍明眸中滿是不可置信：「你們當真認為這一切是陳大師做的？」眾人不是低頭便是眼神飄移，回應她的，只有一片寂靜。她輕笑，看著人們的眼神有些失望，點點頭，隨後低聲道：「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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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她跨步走出白氏醫館，再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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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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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深夜一片寂靜，內室只有白靈一人。兩個時辰前眾人退去了，楊大師守在白靈旁運氣運了一個時辰後便離去，臨走前，她在白靈身旁放了一張黃紙，上方繪滿了艱澀難懂的符文，僅有一方印子依稀能辨別出二字：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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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自雕花窗中吹入，吹起床旁的黃紙，黃紙輕輕地落在床旁，隱隱散發紅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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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倩影佇立在窗邊，她身著一身白衣，長髮如瀑隨意垂落於肩，月光灑落在她白皙的面龐上，散發著一種異於常人的氣息。她靜靜地望著床上的白靈，神色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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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還真有明道的風格。」她喃喃道，只見她蔥白玉指迅速地掐了一個法訣，一道紫芒自她掌心冒出，在空中化為燕形，緩緩飛向白靈。紫芒飛燕在少女周身轉了一圈，最終停在她的眉心，緩緩沒入。神曦閃爍著，整個屋子充滿一股溫潤似水的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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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楊大師同白老爺再來到內室。正當楊大師要將雙指搭上白靈的手腕時，白靈竟緩緩睜開眼，虛弱地叫了一聲：「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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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白老爺連忙向前，將白靈擁入懷中。楊大師見此眉頭微蹙，看了一眼床頭，發現她昨日放的黃符消失了。她低頭一看，竟發現那張黃符出現在地上，心中暗道：「此地有風水中人，莫非是陳雯熙？」楊大師喃喃道，同時手指捏了一個法訣，床上的白靈竟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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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你怎麼了！你怎麼了！」白老爺焦急喊道，楊大師雙指迅速搭上白靈手腕，運了一股熱氣進去。她平靜的道：「莫要動她，我昨日給她調養氣息她今日才能恢復一陣子。看來還需調理幾日才能真正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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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見到自己女兒突然轉醒心中大喜，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莫非是我錯了？這楊大師說不定真有本事，無所謂了，只要白靈能醒，什麼方法都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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