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相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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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東方，有一座小院，院後是一個小坡，種著一些蔬果，種菜用的水是院旁的小溪取來的。依山傍水，風水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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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不算大，有些破舊的青磚鋪滿地面，因為年代久遠，有幾簇雜草從磚縫冒出。院子泥牆有幾處破損，牆邊還有一些落下來的瓦片，看起來頗為簡陋破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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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剛透亮，院內就傳來輕微的灶火聲。少年陳子雲，獨自一人坐在灶房，雙手握著扇子，不停的在爐灶下煽風。爐上一鍋鹹粥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鹹香氣味溢出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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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起來用早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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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靜悄悄的，過了許久，內室木門「吱呀」一聲被退開了，只見陳雯熙披著一件簡樸的外衫，長髮隨意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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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步走出，臉上還帶著倦意，不過仍微笑著對陳子雲說：「傻孩子，一大早就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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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今天要去給張家看風水，你自個兒在家待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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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雲沒有回應，只是迅速的把粥盛進碗裡，端到餐桌上。剛煮好的粥還冒出白煙，裡頭有蘿蔔和一些細碎的高麗菜，都是些昨天的剩菜，重新煮一鍋再調味，絕不浪費食材，這是他們的生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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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最多料的那碗推到陳雯熙面前，自己的碗中，只有一些碎末。兩人面對面坐，陳子雲興奮的分享最近讀到的詩文，唱著剛學到的歌，陳雯熙則回以寵溺的微笑與讚美，這是這十多年來兩人每日早晨都會享受的母子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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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瞥過母親粗糙的手，心裡不由得心疼。陳子雲自幼父親就過世了，是陳雯熙一手將他養大，幾年來教他詩詞、繪畫，甚至是基本的風水道訣。在青雲鎮的青年裡，陳子雲的學識算是相當高的，甚至不輸慶雲街那書院的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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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外頭傳來一陣暖風，荼蘼花花瓣隨著氣息飄入屋內，輕輕的落在木桌上，陳雯熙盯著那雪白花瓣竟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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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師，能請你給我女兒看看嗎？」屋外傳來一聲呼叫，那是白老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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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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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雯熙喊了一聲，擦了擦手，站起身朝著屋外走去。一出院門，便見到白老爺手裡攢著什麼，陳文熙緩步向前，問道：「白老爺，白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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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眉頭緊皺著，他粗糙佈滿紋路的手緩緩伸出，只見他手裡正握著一張黃符。他語氣沉重道：「白靈昏倒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鎮裡剛來的楊大師說，是因為白靈體內有寒氣，但是我在診的時候，白靈體內卻冒出了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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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有些奇怪，問道：「鎮裡人跟我說白靈是中暑昏倒了，怎的就成寒氣入體？而且鎮裡居然請了道士，這件事我怎麼不知道？」白老爺嘆了口氣，應道：「鎮裡人正懷疑是不是你的風水之術造成的旱災，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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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陳雯熙接著開口應道：「好，我明白了，鎮裡現在本來就亂，便隨他們吧。」她不再囉嗦，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接過白老爺手裡的黃符，抬起手，仔細端詳，當看見上頭紅色的印子時，她眉頭瞬間就皺起，語氣忽而變得十分嚴肅，道：「快帶我去白府！」白老爺一見陳雯熙神色轉變，不再多話，只是帶著她走去白府。離開前陳雯熙衝著院內大喊：「子雲，代我向采妍姑娘說我今兒有事，去不了張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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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雲聞言來到院外，見自家母親身影漸遠，眉頭就皺了起來：「飯都不吃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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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張府吧！」他迅速把粥吃了，收拾完後便提起包袱，從抽屜裡順手拿了一個平安符，出發去張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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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位於鎮南，一路得穿過集市。現在暑氣正盛，加上乾旱嚴重，鎮裡現在資源匱乏，一路走在街上，沒什麼攤販，只有一個叫化子躺在路旁，嘴裏喃喃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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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是青雲鎮大戶，張老爺曾去大周京城經商，賺了大錢，後來隱退商林，帶著妻小回到故鄉青雲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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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院子建的很華麗，朱紅漆的大門外掛著一對銅環，門前石階整潔無比，和陳府的破碎情景截然不同，陳子雲不禁暗暗感嘆。便在此時，大門被打開了，印入眼簾的是一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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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身穿青色旗袍，烏黑長髮被一支雕琢華麗的金釵盤起，她動作優雅，盡顯雍容。張采妍是青雲鎮一世才女，她精讀各種書籍，過往曾與張老爺遊歷大周，見識廣博。書卷氣質搭上過人姿色，讓她成了鎮中少年少女的仰慕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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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著陳子雲，雙眼微微睜大了些，問道：「子雲？你怎麼在這，我正要去找陳大師呢…」陳子雲聞言撓了撓頭，回道：「我娘有事去白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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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我正好要帶陳大師去白府。」她語氣驚訝，陳子雲眉頭皺起，問道：「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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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鎮有人請了一位女道，女道正在給白靈治傷，但我總覺得，不太安心。」張采妍低下頭，纖細玉指勾起耳旁秀髮，神色有些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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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的中暑昏倒怎麼會跟道士扯上關係？」張采妍聞言一怔，隨後道：「他們跟你說只是中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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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爺診斷熱氣入體，楊大師說寒氣入體，兩人意見不同，現在一起診治。」她簡單解釋了一下。「那群人真是的，怎麼就不相信陳大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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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間，後方傳來輕響，只見張府門樑出現一個火紅色的影子，那是一隻朱色小鳥。小鳥長得相當有特色，大部分的羽毛為紅色，但尾處帶著淡淡的五彩。鳥喙短而尖銳，雙目形狀細長，但並沒有凌厲高貴的氣質，反倒透著一股傻意。牠尖嘴叼著一張摺疊的黃紙，直勾勾的盯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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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鳥展開雙翼，輕飄飄的飛了下來，在兩人頭上盤旋兩圈，接著停在陳子雲頭上，鳥喙重重的敲了他一下，疼得齜牙。陳子雲驚呼，但那紅鳥並沒有停止，只是將啄頭的動作，改為用爪子抓頭髮，使勁朝著一個方向飛。張采妍立即發現異樣，問道：「這傢伙是要我們跟牠走嗎？」紅鳥頗具靈性，跳了兩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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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雲撓了撓被啄的地方，瞪了紅鳥一眼，向著張采妍道：「對對對，看起來就是這樣，不要再等了趕緊跟牠走！」紅鳥聞言再啄了一次陳子雲，接著振翅飛起，朝著一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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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倒也無事，便隨牠走了好一陣子，不曾想竟來到白府門前。紅鳥回頭望了兩人，接著朝白府後院飛去，最終停在內室之外的梁柱上。牠張開一邊翅膀，指了指雕花窗，兩人視線隨之望入，只見陳雯熙正眉頭緊蹙，握著白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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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氣息在白靈體內遊走，一股熾熱，一股溫潤，現在明顯熾熱之氣較盛。」陳雯熙語氣異常嚴肅，眉頭也緊皺著，屋內氣氛看起來相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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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望著一旁的白老爺，眉宇間的肅然絲毫未減，道：「風水門派最大兩宗，分別是紫燕和明道，還記得你方才給我看的符嗎？那是明道某種迷魂的符令。她體內那股熱氣，也是出自明道的玄氣。至於另外一股溫潤的玄氣，是出自紫燕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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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白靈什麼時候出生的？」白老爺聞言連忙應道：「明宗八年，當年夏至午時。」陳雯熙雙眼微眯，嘴裡喃喃唸道什麼。窗外陳子雲隱約聽見，神色露出震驚，對張采妍道：「白姑娘與我竟同日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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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為不高，但當年遊歷江湖，也略學了些紫燕法術。我現在運入紫燕的玄氣將兩股氣達到平衡，白靈應該就能轉醒了。不過，這兩股氣不會消失，若是兩股氣息再次傾倒，白靈的身體會再次出問題。所以今日我將她治好後，她要每日運氣調理，並且不再接觸明道的人物。」語畢，陳雯熙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隨後交到白老爺手裡，道：「白姑娘命格頗為特殊，至於如何特殊，你去找這位大師問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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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多說，伸出手握住白靈的手腕，只見一道紫色光芒隱隱湧現，紫芒帶著溫潤柔和的氣息，緩緩流入白靈體內，白靈氣色緩緩轉為蒼白。白老擔憂之色漸盛，連忙問道：「陳大師，這是…」陳雯熙語氣放緩，應道：「你放心，那位道士使了幻術，我現在只是將籠罩的玄氣驅除，露出白靈本來的面貌罷了。」他聞言點點頭，看著白靈愈發蒼白的臉，心中只有無限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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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久，白靈的氣色開始轉為本來的紅潤。同時身上也排除許多汗水，霎時整個空間溫度上升了許多。身為醫者的白老爺深知，排汗便是排毒，心口的大石終於落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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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雯熙擦了擦白靈臉上的汗珠，隨後道：「應當沒事了，過幾個時辰她應該就會醒了。我先前說過，她命格相當特殊，今日會遭遇此事，也是因為這個身分的問題。兩大宗門都出手了，不過明道顯然更加積極，紫燕看起來只是在暗中守護。」白老爺靜靜的聽著，眉頭全程緊皺，嚴肅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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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雯熙沉默一會兒，接著道：「極陽之日極陽之時出生，本就不一般，況且她體內還藏著一個大機緣…。天機不可洩漏，我不可透露過多。便如此了，我還有事去張府，記住，要帶她去我說的地方，然後那張黃符就將它火化了，留不得。」白老爺起身道謝，恭敬的送陳雯熙出了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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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鳥飛下梁柱，停在陳子雲頭上跳了兩下。牠張開鳥喙，只見牠嘴裡的黃紙緩緩飄落，明道二字印入兩人眼中。陳子雲面露疑惑，向著紅鳥問道：「這是方才娘同白老爺提到的迷魂符？」紅鳥又極具靈性的跳了兩下。兩人對望，眉頭都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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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采妍拾起那張黃紙，道：「雖然我對你們風水界的事沒有研究，但我覺得那位楊大師很有問題。」陳子雲聞言撓了撓頭，低聲應道：「其實我自己對這些事也沒有研究，不過會些驅邪避凶的小法術罷了。」少女翻了白眼，道：「現在這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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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陳子雲頭上的紅鳥問道：「小傢伙，你帶我們來這，有原因？」紅鳥又跳了兩下，接著張開翅膀在空中飛了兩圈，朝著一方飛去。兩人跟在紅鳥身後，繞過大半個青雲鎮，來到一處雜草叢生的小徑。這條路已經被一旁交錯的芒草遮的七七八八了，隱隱透著一絲泥土，依稀能辨別是條能走的路。張采妍認得這地方，當初白靈便是在這地方被發現的，事發隔天她親自來過，簡單巡視一圈，並沒有發現甚麼異樣便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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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陳子雲簡單解釋了一下，陳子雲仔細觀察四周，只見一處落葉堆中，放著一張破爛的黃紙。他將黃紙撿起，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不過依稀能辨別明道的印子。「這裡也有明道的符令。」他眉頭緊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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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鳥振了振翅，飛到高空，在空中繞了一個很大的圈。牠的速度越來越快，一道勁風狠狠刮起，只見堆疊成山的落葉被吹起，露出了下方的情景，那是好多條紅線和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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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神色凝重，陳子雲想伸手去碰紅線，卻被一股熾熱的氣息給震開了。張采妍震驚道：「跟當初白老爺被熱氣震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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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明道佈下的陣法？」陳子雲向著天空問道，卻發現，早就沒了紅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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