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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神祇庇佑,帶我路途一路平順。」
豔陽指引著哈爾芬前進的方向,他並不清楚自己到底位在何處,畢竟大多數的死者是無法為自己下葬的。只能憑藉天文地標與自身的直覺,漫步在平原與丘陵之間,尋找文明活動的痕跡。
或許埋葬自己的陵墓建在帝國邊境之外,也或許仍在帝國境內;但無論如何,都不會離位於南方那座屬於他的邊境城市太遠,因為埋葬他的精靈不會冒險離開那裡。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8LDNvk546
不論墓地的位置有是否位於境內,只要一直朝北方前進,終究會遇見屬於帝國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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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哈爾芬已經走了將近一天的路程。
雨水低落,弱小的細雨隨著夕暮降臨荒野。遠方的地平線上,記憶中的景色出現眼前——樹海中曾經駐紮的要塞,用於攻下邊境之城的要塞。
不悅的回憶湧上心頭,哈爾芬的神色微沉。在漫長歲月中,那些早已遺忘的事物,偏偏會在這種時候想起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8G0ZIlmza
但至少,推論是沒有錯誤的。看來已無必要再繼續向北前進——邊境距離眼前的要塞,不過三兩日的路程。
「方向反了嗎……但還是比預想的好很多了。」要不是發現了明確的地標,碰不上人而一路誤行也並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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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吼叫聲傳入耳中。
夜色逐漸覆蓋森林,夜間遊蕩的魔物與野獸,在遠方傳來斷續的動靜。從聲音判斷距離不遠,但也未到需要警戒的地步。
既然有魔物棲息於此,那麼要塞之中恐怕已無居民活動。既然如此,不如在要塞中度過這個夜晚。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9QcF2dMqE
哈爾芬如此判斷,朝著山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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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在森林中穿梭所發出的動靜,變得越來越大,自四周的灌木後傳來——牠們正在接近,正朝著這裡逼近,不知不覺間將哈爾芬包圍。
為什麼會靠近這裡?那群野獸是如何發現我的?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ygplehboG
哈爾芬在行動時刻意壓低聲響,然而這些「野獸」依舊朝他逼近。這說不通,一點也不合理。
隨著距離逐漸縮短,他彷彿成了森林中的獵物。哈爾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接下來如何應對。也正因如此,才使他意識到——追蹤而來的,並非魔物,也不是野獸。
樹林間踏碎落葉的聲響、枯枝被踩斷的節奏,並非巨物能發出的動靜。
為什麼會認錯?這樣的情境,明明如此熟悉。
是獸族。
是在戰爭之後,依舊未被肅清的獸族。那些本該死絕、令人憎惡的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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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結論的瞬間,三兩箭矢便自樹梢落下,射穿了哈爾芬圍繞臂膀的披風。但那攻擊速度緩慢,輕輕側身便可避開,即便用於狩獵都顯得勉強。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03aNjJtD6
這樣刻意的攻擊,卻毫無威力。如此古怪的舉動,任他怎麼思索都無法理解。
第二波箭矢隨即襲來,依然無法對哈爾芬造成絲毫威脅。他徒手攔下迎面而來的箭矢,目光死死鎖住樹幹間那些模糊的身影。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z8sWmAr9
四周的林間,獸人徘徊著、躁動著。枝葉被觸動的摩擦聲此起彼落,甚至稱得上吵雜。兩輪攻勢過後,獸族不再主動進攻,只與他保持著某種刻意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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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麼戰術?為何獸族刻意維持僵局?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hqPaPxNC
哈爾芬心生疑惑,過往戰鬥的經驗在腦海中迅速翻閱。不論這群異族意圖為何,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絕不能讓自己處於被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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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術式引燃了哈爾芬手中的箭矢。木質箭身瞬間化為碳塵消散,箭頭則在掌中熔化,隨後被大力拋向前方的樹林。
融化的金屬在空中散開,無數熾熱的碎片如雨水般被灑向前方,覆蓋大片區域。下一瞬間,憤怒與痛苦的嘶吼爆發開來,取代了原先枝葉摩擦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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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芬成功激怒了獸族,同時也逼牠們露的了破綻。他大步朝前方奔去,在對方尚未反應過來前穿越了包圍。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OLubzC0E
獸族隨即追擊而上,與先前不同,那群獸族此刻彷彿陷入瘋狂,毫無保留地發起攻擊,竭盡一切阻止哈爾芬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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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芬乃是邊境的英雄,同時也是邊境領地的繼任者。自幼便接受嚴格的教育,隨後還被迫接受了戰爭的洗禮——然而,獸族終究是獸族,依舊能輕易將他甩開的距離迅速拉近。
獸族不再遮掩,無數獸人自林間現身,高舉長矛,朝著哈爾芬衝來。
是什麼讓獸族的態度產生如此劇烈的變化?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G0PkCSGf0
哈爾芬心中已然明白——他突破包圍後所前往的方向,正好是位於樹海中的要塞。那裡,有著獸族不願讓他接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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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猛烈、雖然狂亂,但是貧弱。即便是在戰爭末期,那些早已潰敗的獸族,也不曾以如此姿態出現。
仔細審視了身後的獸族,發現不過是一群平民組成的狩獵隊——這正是他們不敢貿然進攻的原因,也是攻勢如此無力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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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芬主動停下腳步。既然情況已然明朗,便沒有繼續迂迴的必要,眼前的獸族稱不上對手。
他看著這些獸族平民。表面依舊冷靜,內心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悶。
因為沒有什麼比屠戮平民更令人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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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利箭再次射來。
「這種攻擊本無意義……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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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先前不同,這一次,哈爾芬未能閃過襲來的箭矢。更糟的是,箭矢僅僅擦過喉側,淺淺傷口便帶來了巨大的刺痛。下一瞬間,使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
視線之中,獸族正逐漸逼近;而他,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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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箭矢塗有毒素,並刻有法印咒紋——這本不該是獸族所擁有的技術。
「不可能。」但事實就擺在眼前。即使是常識,也無法否認這一點。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AcR14svji
判斷失誤。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JfNOR1OwC
即便是獸族的平民,只要手握武器就不是無害的存在,就依然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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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估情勢、誤判局面,進而輕視戰局、輕視敵人。這些錯誤中的任何一項,都足以讓士兵在戰場上喪命。
……難道,是長眠讓他的思緒變得遲鈍了嗎?
哈爾芬強行集中意志,伸手握向武器——
可惜,已經太遲了。
毒素在體內迅速蔓延,意識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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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兵在林間穿梭,追逐著,也被追逐著。
那是來自過去遠征的某個時刻,某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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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如同景色中的鮮血,止不住地湧入腦海——嘶吼、揮舞、憤怒、劍刃,一切都如此真實,真實到難以察覺那不過是一場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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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射落馬匹,鞍上的騎士接連墜地,隨後長矛貫入那些倒下的身軀。
劍刃出鞘,在倉促之間勉強結成陣型,被四方湧上的獸族戰士包圍,氣勢卻未曾落於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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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在騎士的劍鋒上凝聚,纏繞劍身,隨著揮動劃向獸族,將那劍鋒延展得異常修長。
關於「共鳴」的力量——是無須術式,最為原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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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劃開軀體,在混亂的戰場之中依舊優雅揮舞,輕易奪走獸群的性命。然而獸群依舊源源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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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伴隨體力一同流逝。騎士們一邊與獸群先鋒廝殺,一邊提防林間四面而來的暗箭,稍有不慎,便是無可挽回的結局。
在無數傷痕之後,騎士們逐一倒下——但他們撐到了最後。沒有姓氏的年輕男爵,他親自率領的增援終於抵達。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dDkIiCr8
年幼的男爵由護衛身後走向前方,朝著仍存活的騎士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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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是特別的。
他理解——那冰冷雨水落下的觸感,順著肌膚滑落的軌跡,凝聚、流動的變化。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acyCK2ICk
從最小的水滴直至汪洋的大海。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OlrK8I1je
關於「共鳴」與「迴響」,那來自箱庭的原始的法術。在異族的教導下,在這名男孩手中,一切都顯得如此得心應手。
水珠在他掌中凝聚。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X9vqAerrv
與騎士不同——那水珠不斷凝聚、不斷積累,彷彿沒有極限。就如過去無數次那樣,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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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忘記?
與之共鳴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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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距離哈爾芬昏厥不過片刻。
也是在這片刻之中,哈爾芬找回了自己最為熟悉的戰鬥方式。
早已闔上的雙眼再次睜開——虹膜被漆黑吞沒,瞳孔卻綻放出耀眼的白光。他彷彿毫無異狀地重新站起。
淺薄的傷口之中,大量血水不斷從中流出,將體內的毒素一併排出。就像是在呼應哈爾芬般,天空落下的細雨逐漸轉大,變為暴雨拍打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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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大的雨勢為哈爾芬帶來更大的優勢。水球如夢境中的畫面,在哈爾芬周身凝聚,隨即向四周激射而出,精準擊碎了周遭獸族手裡的木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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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腰間長劍,扯下被血浸透的披風,露出象徵家族的華麗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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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有失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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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順著劍身延展,化為一道鋒刃,直直斬向遠方那毒箭的來處,如閃電般快速、俐落。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9SMGLmWur
兩棵巨木被硬生生斬斷。然而,對於同樣掌握術式的敵人而言,這樣的威力仍稍顯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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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的施術者現出身形——那是一名稍比哈爾芬高大的獸族祭司。她頭戴獸骨面具,披著獸皮織成的大衣,在獸群之中格外的醒目。
在斬擊命中之前,祭司啟動了術式,牽引出兩條巨大的樹根保護自己。雖無法完全抵擋斬擊,卻大幅削弱了其威力。
最終,那一擊僅在她的腹部留下一道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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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獸人祭司用生硬的帝國語朝哈爾芬喊道。她已無法再承受第二次攻擊,然而此刻的哈爾芬,已然沒有停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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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烏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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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刀鋒即將斬落祭司頭顱的那一刻——那聲呼喚家族之名的喊聲,硬生生打斷了哈爾芬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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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停滯於半空。
哈爾芬的面容僵住。
震驚與疑惑在那一瞬間交錯而過,卻沒有立即轉化為行動。
值得慶幸,神祇之外仍有人能喚出家族名字,代表家族大概尚未消亡吧。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6gmQZLqg
但哈爾芬從未想過——在這百餘年後,第一個叫住他的,竟會是一名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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