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異界開局一把牛刀 - 第十章｜門前之夜

第十章｜門前之夜

山腳據點的夜，原本不該冷到刺骨。

可那晚，冷不是從風來的——像是從霧裡滲出來，滲進木頭、滲進火堆、滲進人的骨頭縫。

火燒得更旺，火舌卻像被什麼壓著，跳不起來。木柴噼啪作響，聲音悶，像隔著一層濕布。

林野蹲在火堆旁，把牛刀放在膝上，一寸一寸擦拭。刀身反光不亮，光像被吞掉，只剩冷。

虎大抱著巨錘坐在旁邊，明明靠著火，手指卻僵硬。他不斷搓掌，呼氣時白霧比平常厚。

虎二趴在他腳邊，尾巴貼低，耳朵一直轉，像在聽看不見的東西。

文太伏在木屋陰影裡，肚皮貼地，一動不動。

但林野看得出來——牠不是睡，是緊繃。

那種緊繃很奇怪，不像遇敵時的蓄力，更像「聽見某個頻率」後的難受。

像人聽到太尖的聲音，耳膜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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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裡傳出一聲咳。

爺爺醒了。

林野起身，推門進去。

屋內更冷。灰脈花的藥味還在，苦裡帶一點腥，像把山的味道熬進了水裡。老人靠著獸皮墊坐著，眼神混濁，但比前幾天有神。

他先看林野的背包。

「心核……還在？」老人問。

林野點頭。

「在最裡層。」

老人嗯了一聲，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你不賣，是對的。」他聲音沙啞，「帶灰的東西，賣了換錢快，但換來的麻煩更快。」

虎大跟著進來，忍不住插嘴：「爺爺，你是不是知道很多……門的事？」

老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責備，只有疲憊。

「知道一點。」他說，「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虎大噎住。

林野沒逼問。

他只問：「外面這冷，不正常？」

老人沉默幾息，才慢慢吐出一句：

「門要開了。」

三個字，像石頭落水，沒有聲音，卻在心裡沉到底。

虎大臉色瞬間變白：「不是說……門在灰霧線外偏北嗎？這裡離那還有一段啊。」

老人搖頭：「門不是門洞，門是裂口。裂口呼吸，整座山都會跟著難受。」

他抬手指向外面。

「霧變厚，火變悶，獸會躁，人會躁。你們現在覺得冷，是山在提醒你們離遠一點。」

林野看著老人：「那如果不離遠？」

老人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沉。

「那就做好準備。」他說，「今晚會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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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出門時，夜色已深。

據點的獵人明顯比平常少。很多人提前撤了，背著包往更低的地帶走。剩下留下來的人，也都繃著臉，刀不離身，話不多。

這種氣氛，像暴雨前的低氣壓。

不下雨，會更可怕。

林野繞到據點邊緣，看了那根木樁。

盜賊標記還在。

刻痕像一隻鉤，鉤著人的脖子。

他沒抹掉。

抹掉也沒用。能刻一次，就能刻第二次。

真正要做的是——讓刻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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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火堆旁，對虎大說：

「今晚不睡。」

虎大咽口水：「我也不想睡……」

林野看向虎二：「虎二也別睡。」

虎二低吼一聲，像答應。

文太忽然動了一下，腹部微微起伏，一股「穩住」的感意擴散開來，像把躁意壓回地面。

虎二原本緊繃的肩背鬆了一點。

林野心裡一動。

文太的感意越來越像「能主動做事」。

這不是陪伴型異獸。

這是——在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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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過到最深處時，腳步聲來了。

不是一個人。

很多人。

從霧裡走來，刻意不遮掩，像要讓你聽見。

火堆旁的幾個獵人立刻站起，手按在刀柄上。有人退後，有人躲進棚屋陰影，沒人想當第一個出聲的人。

霧被撥開。

十多道身影走進火光圈。

衣甲混雜，皮甲、鐵片、獸皮，像把能穿的都套在身上。手裡武器五花八門：長矛、短刀、弩，還有人腰間掛著像火器的鐵筒。

為首的人戴著半罩面具，面具上刻著粗糙的線條，像笑又像哭。

他停在火光邊緣，先不看別人，目光直接落在林野身上。

太準了。

像早就知道林野會坐在哪裡。

「林野。」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得住整個據點的喧囂。

虎大猛地站起：「你認識我哥？」

面具人笑了一下：「不認識，但知道你哥有貨。」

他抬起手，示意身後的人停。

「我只說一次。」他說，「交出帶灰心核，或者交出門的位置。你選一個。」

周圍獵人一陣騷動。

有人低聲罵：「盜賊團……」

有人往後退，想當沒看見。

這很正常。

據點不是城，沒有守衛。獵人聚點就是一群各顧各命的人聚在一起，遇到盜賊團，很多人第一反應是——別惹。

林野沒有站起來。

他仍坐著，牛刀放在膝上，刀背對火光，反射出淡淡一線冷。

他問：「你們怎麼知道我有？」

面具人歪頭：「你以為你昨晚不賣，就沒人知道？」

他抬手一指收購棚屋方向。

火光外，有人縮了一下。

那是收購人。

他沒說話，但那一瞬間的躲閃已經等於承認——消息就是從他嘴裡漏出去的。

虎大臉色瞬間難看。

林野卻沒看收購人。

他只是把牛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入土，像插進規矩裡。

「我不交。」他說。

面具人笑意淡了：「那就交位置。」

「也不交。」

面具人停了兩息，像在判斷林野是真硬還是假硬。

然後他抬起手，手掌往下一落。

「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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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賊團動了。

快得像訓練過。

兩個持弩的先抬手，弩箭不是射林野，是射火堆旁另外兩個獵人——啪、啪，兩聲慘叫，立刻有人倒地。這是威懾：敢動就先死。

剩下的人衝向林野。

虎大怒吼一聲，巨錘砸下，直接把第一個衝上來的盜賊砸飛，骨頭碎裂聲混在霧裡，悶得嚇人。

虎二撲出，咬住第二個人的小腿，往後一拖，整個人摔進泥裡。

但盜賊多。

第三個人從側面刺矛，矛尖帶倒鉤，專破皮甲。

林野沒退，牛刀一挑，刀鋒貼著矛身滑過去，直接切斷對方握矛的食指與中指。血噴出來那刻，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突然沒力。

林野下一刀貼著肋間送入，避開心臟，只讓人失去戰力。

他不想在據點大開殺戒。

不是心軟，是成本。

殺太多，會引來更多更狠的人，也會把據點所有人逼到對立面。

但盜賊不講成本。

有人拿著火器樣的鐵筒抬起，對準虎大。

虎大看見了，卻來不及躲。

就在那一瞬——

文太動了。

牠沒有衝，沒有跳。

牠只是張嘴。

一股強烈的吸力像從黑暗裡伸出手，直接把那個持火器的盜賊整個「拉」了過去。

盜賊的驚叫只出了一半，人就消失在文太嘴裡。

火器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火光邊緣。

全場一靜。

連面具人都愣了一下。

他顯然知道林野有異獸伙伴，但沒想到是這種。

文太打了個飽嗝，腹部微微亮了一下。

那道亮，不像反光，像某種「吞進去後的回響」。

虎二原本要追咬另一個盜賊，被文太那股「穩住」感意一壓，硬生生停下，改成守在虎大身側。

虎大喘著氣，看著文太，喉嚨滾動。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文太不是「能收東西」，牠是能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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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突還沒結束。

面具人回神後，眼神更冷。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難怪你敢硬。」

他抬手，示意後排兩個弩手。

弩手換箭。

箭頭發黑。

毒箭。

林野眼神一沉。

這種東西不是隨便能弄到的。盜賊團背後確實有供應。

弩箭射出時，林野沒硬擋。

他側身，刀鋒一磕，把第一支箭撥偏；第二支箭射向虎大，被虎二撲身擋住——

虎大大吼：「虎二！」

虎二被擦到肩側，血立刻變深，像混了墨。

毒。

虎大眼睛紅了，要衝。

文太的「穩住」感意壓住虎大那瞬間的暴走，像一盆冷水潑下去。

虎大咬牙站住，但胸口起伏劇烈。

林野看向面具人，聲音更冷：

「你想在這裡把事情做絕？」

面具人慢慢抬頭，視線越過林野，望向灰霧線方向。

他像在等什麼。

下一瞬——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有人走路的震，是整個山在震。

火堆的火光猛地一矮，像被什麼吸走氧氣。

霧變厚，厚到近處的人臉都看不清。

遠處灰霧線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嗡」。

那聲音不像獸吼，也不像風。

像裂口張開時，空氣被硬扯開的聲音。

所有人都停了。

盜賊停，獵人停。

就連文太也停。

牠的腹部起伏變得劇烈，像呼吸不順。

爺爺的聲音從木屋裡傳出來，沙啞卻清楚：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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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灰霧線那邊像爆了一樣。

霧翻湧，像浪。

一群躁化異獸衝出來。

有像犬的、有像鹿的、有背生硬刺的，眼白過多，口涎拉長，像被逼瘋。

牠們不分敵我，見人就咬，見血更瘋。

第一頭撞進據點外圍的棚屋，木板直接碎裂，裡頭的人尖叫著爬出來。

盜賊團的人瞬間亂了。

他們原本想搶心核，但現在不先活下來，什麼都搶不到。

面具人咬牙，低喝：「先退！擋獸！」

盜賊與獵人被迫站在同一條線上。

混亂裡，規矩不值錢。

活命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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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抓住虎大肩膀：「虎二中毒，先止血！」

虎大手抖著掏止血藥，卻被一頭躁化獸撞開。

林野一刀切斷那獸的頸側動脈，血噴出，獸倒下。

他沒有停，轉身就把止血藥塞到虎大手裡。

「抹！壓住！」

虎大咬牙，趴下去按虎二傷口。

文太伏在旁邊，腹部傳出一股更強的「穩住」感意，像把虎二躁動的本能壓回去，讓牠不會毒性上頭亂咬亂衝。

林野這才抬頭看戰場。

盜賊團的人死了兩個。

獵人這邊也倒了幾個。

但更麻煩的是——異獸還在出。

像灰霧線外有個洞，源源不斷吐出發瘋的東西。

林野心裡沉下去。

這不是單純的「獸暴動」。

這是門開的前奏。

真正的門口，可能還沒完全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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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忽然衝到林野附近，大喊：

「你有那隻蛤蟆！叫牠吞！不然大家一起死！」

林野看了他一眼。

「你先放下弩。」林野說。

面具人僵了一下，最後咬牙把弩丟到一邊。

林野這才低聲叫：「文太。」

文太抬頭，眼裡半睜半閉的慵懶不見了，只剩一種深沉的躁。

牠張嘴。

吸力再起。

兩頭躁化獸被扯得翻滾，像被無形的手拖進黑暗，瞬間消失。

第三頭更大，背生硬刺，竟然硬頂著吸力往前爬，像被什麼力量撐著。

林野眼神一寒，牛刀刺入牠的關節縫，破壞支撐。

獸一軟，瞬間被吸進文太嘴裡。

文太的腹部再次亮起。

這一次亮得更明顯，像腹中有一圈紋路浮現又熄滅。

爺爺在屋裡又咳了一聲，低低說：

「吞門影獸……牠會變得更像門。」

林野心頭猛地一跳。

更像門？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文太在往某個方向走，而那方向很可能不是人能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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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戰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灰霧線方向再次傳來「嗡」的一聲。

更低、更沉。

像世界的骨頭被扯裂。

霧忽然凹陷下去，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空」。

不是洞，卻像洞。

邊緣扭曲，光線被吸，連火光都暗了一截。

那一瞬，所有人都停下。

連躁化獸都停了一下。

像被某種更高階的東西震住。

林野看見那「空」在呼吸。

一張一縮。

像肺。

像傷口。

面具人聲音發乾：「……門。」

虎大抱著虎二，喉嚨哽住。

據點裡有人跪了，嘴裡念著什麼求饒的話。

可門不會饒你。

門只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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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太突然往前挪了一步。

不是被推。

是牠自己想靠近。

林野一把抓住牠背側濕滑的皮，力道很大。

「文太，停。」

文太沒有掙扎，卻也沒有退。

牠腹部的起伏像在跟門的呼吸同步。

一張一縮。

像被牽著。

林野心裡第一次生出真正的寒意。

不是怕盜賊，不是怕異獸。

是怕自己的伙伴，突然變成一個「未知」。

爺爺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像最後的提醒：

「門開時，最先被叫走的，永遠是有空的東西。」

林野聽不懂「空」指什麼。

但他知道文太的胃，是空的。

像無底洞。

這種「空」，可能就是門最愛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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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口的邊緣又扭了一下。

像有什麼在裡面翻身。

不是異獸那種重量感。

更像——某個存在，把視線投了出來。

林野握緊牛刀。

他忽然明白：

這不是入口。

這像是——世界的傷口。

而傷口裡，有東西要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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