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終結》 - 第五章信任關係#2

那之後我沒有再開口，情緒還在胸口翻湧。我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該以什麼身份站在她面前。戰鬥員？孤狼？還是那個曾經無處可去的少年？

轉眼間我們已經站在門前，門鎖識別後滑開，燈光自動亮起，我愣住了。裡面的佈置和我想像的完全不同。

中間是一張漂流木製成的茶桌。紋理自然，甚至保留了原始的裂痕。上面整齊擺放著茶具，木製書櫃貼牆而立，裡面放著紙本書。在這個年代幾乎已經被淘汰的東西。

這裡不像鏡的家，至少不像HALO裡的那個鏡。她脫下外套。動作俐落，點燃一根線香。木質調的香味在空氣裡慢慢擴散。

清淡。克制。像她。

我正準備踏進去。

「記得脫鞋。」她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解釋，我下意識停下。低頭把鞋脫在門邊。

她將室內拖鞋整齊擺在我面前，沒有多說一句話。隨後轉身走進洗手間。水聲響起，那聲音讓我終於反應過來。

從她說出「去我家吧。」的那一刻開始。我的身份就變了。一個來作客的人，我低頭看著那雙拖鞋。

換上，走進洗手間，洗手。冰涼的水流滑過指尖。我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重新整理想說的話。戰鬥時我從不猶豫。但現在……

走出來時，她已經坐在茶桌前。溫壺溫杯，手法嫻熟。動作乾淨俐落。我一瞬間覺得很荒謬，印象裡的鏡。在HALO只喝兩種東西。濃縮咖啡，和比濃縮咖啡還難喝的濃縮咖啡。那種咖啡因爆表的東西。

現在卻在這裡泡茶，像是另外一個人。

我落坐，手放在哪裡都不自然。杯子該怎麼拿？要不要敬茶之類的？萬能的CIB救一下吧？我剛準備開啟輔助視窗。

鏡開口「輕鬆點就好，不用拘束。」茶遞過來的同時「里克，小心燙口。」

我顫顫微微的接過茶一愣，等等鏡剛剛是叫我里克？我瞪大雙眼的看向她，想要從她的表情讀到什麼，但是一如往常。

我泯了一口茶問到。

「老大，你已經知道我找你的原因了嗎？」

沒錯我在猜測鏡的反常是不是一種試探，雖然我很不想往那方面想，這茶裡會不會加料了，但我依然喝了。因為不論鏡想怎麼對我，我都能夠接受，沒有她我早死了。

而在這時不曉得是光線的緣故還是我的腦補，這位從沒變化過表情的鏡在一瞬間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回過神來看見她的臉，應該是我的錯覺。

她開口「我可不是神明，怎麼知道你心裡的想法呢？」

我意識到她大概知道些什麼，但是不想說破，像是等待我自己將事情全盤脫出。

我深吸一口氣，之後我開始說明這次任務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忽略CIB的警告，與悠奈的初次對決，和在賽非魯的賭局。

鏡沉默了數秒，茶杯落在桌上，聲音不重卻清晰。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月色落在她靛藍色的長髮上。冷光，柔和，讓人不敢靠近。

我知道。這次不是簡單的違規。是隱瞞體制的擅自決定。HALO的處罰條例我很清楚。最壞的結果不只是丟了飯碗，甚至可能失去自由。

我站起來九十度鞠躬。

「對不起。」

這句話很乾。但是真心的，我讓她承擔了風險。月光下，她轉過身，靜靜看著我。

「你會後悔嗎？里克。」

聲音很輕沒有責備。我依然垂下頭，不敢直視她，但說出的話語表達出我的真心。

「不會後悔。我甘願受罰。」

此時的我完全沒有料想到鏡的動作，她走向我將我的下巴捧起，那雙眼睛像是在確認我的心是否動搖。

「你知道為什麼我從來不會叫你最強嗎？」

她的話喚起我的回憶，的確記憶中那些大到高層，小到平民百姓都是這麼稱呼我的，但是鏡從來沒有這樣稱呼我。今天我才終於明白她為什麼「不認可」這個稱號。

「你的NIB很強大，完全跨過了人類的極限，但是里克……你從來沒有完全融入這個社會中。」

「你的力量我明白是什麼，你可能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本質。」

她慢慢將我的身體扶起，讓那份地位的界線變得模糊。

「四神獸擬態型對魔力戰術專用納米殲滅裝甲，不是屬於我的發明。」

「是你的身體告訴我的答案。」

「名為調律的魔法。」

鏡的發言讓我難以理解，當然我沒有在人類面前使用過魔法，她能猜想到老實說我很意外，我的魔力薄弱到連探測器都無法測定，在狼群中我能夠用出的只有最基礎的弱小魔法，甚至被調侃毫無才能。

「最強」的稱號是我的NIB成型，累積戰功才慢慢生成的，我從來不覺得自己配，這個稱號過於耀眼了，沒有鏡我什麼都不是。

她說的調律又是什麼？見我疑惑的看向她，她繼續解釋我的NIB真正的誕生歷程。

「每個NIB都需要具備兩樣形成條件，第一項人體與生物型納米科技的適配度，第二項腦中所建構出的圖像與幻想。」

「這兩種都能夠經由儀器檢測來參透，里克你的第一項堪稱完美，也是我第一次見識到有人類能夠如此完美的融合科技絲毫沒有排斥。」

「問題出自第二項，你的頭腦在用儀器檢測後潛意識沒有給出任何的答案。」

「反覆測試後我才明白，你描繪出的圖像不受形式拘束，只通往一個結論。」

「名為勝利的結論。」

「你想贏過任何人，你不想敗北，最後我得出結論，讓你的潛意識滿意的創作。」

「我第一次在建構NIB的過程中變得主動，一般的戰鬥員我都是被動的製作他們心中描繪的景象。」

「但是四象是我主動遞給你檢閱出的滿分答案。」

此時太多資訊一下子湧入腦中，不能接受嗎？也不會。這時鏡的眼神閃爍著光芒，像極了沉浸在創作中的作家，她是認真的，我的力量或許正如鏡所言的調律，但鬼知道調律是什麼啊？

好抽象的詞。見我頭腦風暴中一眼不發，她再度坐回茶桌碶上一壺茶。

「不用想了里克，感受它就好。」

「總有一天四象還能再次進化。」

「這也是我為什麼不認可你是最強的原因。」

「你還能變得更強。」

「現在只是開始而已。」

鏡的話到這裡我發現鏡好像不是特別在乎我違規一事，她看我的眼神我第一次認清，那是將我視作驕傲的眼神。

我很高興，鏡就像是我的第三個母親一般，生母賜給我肉體，雖從沒見過但我並不埋怨她，狼群給了我第一個家，讓我明白世界上存在著跨越種族與血緣的愛，鏡則是給了我力量，讓我意識到所珍視的一切可以親手保護，像是面前這位HALO的首領。

我也想保護鏡，不想讓她失望，不想隱瞞她，因為在我的心中早就把她當成我的家人了吧。

那之後鏡沒有像我問罪，今天發生的一切奇事，似乎都在我身上的異象中悄悄淡去，我當然有問鏡，對於此事的態度。

而她的答案是「限制在框架中只會讓你無法進步。」

我有些無奈，我可不是那種有了力量就會完全隨心所欲的人，至少我還清楚法律必須要遵守，不然我早就飛回森林生活了。

接受過科技的方便，就很難忍受它不存在的一天。

而鏡也明說了，要是覺得自己該做什麼補償，那就看好悠奈吧。明天鏡想見這位贏過我的遊戲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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