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終結》 - 第四章遊戲高手#3

短暫的致盲。讓這場賭局的天平，悄悄傾斜。那戲謔的笑聲從遠方傳來。距離被徹底拉開了。

「幫你開燈啦～不用謝～」

視網膜的殘影還在閃爍，光斑像殘留的火焰般浮動。那股熟悉的氣味已經離開了這片街區。

我緩慢睜開眼，世界逐漸恢復輪廓。我抬手，將整片街區燈光重新點亮。

霓虹恢復，民眾的抱怨聲漸漸散去。場面重新回到可控。我低聲說。

「妳逃不掉的……」

腦內CIB 的追蹤模組再次鎖定殘留魔力軌跡。目標位置——地下街，代號區域：S-9。

人們稱之為——「賽博天堂」。

該說她運氣好嗎？偏偏就跳到了這片充滿監視死角的區域。地下街 S-9「賽博天堂」霓虹、聲色、密集人潮、非法改裝店面。

監控在這裡少的可憐。

看來神明是站在這個強運少女身邊的，真讓人羨慕。

不過，我會用「實力」抓住「運氣」。

我望向那通往地下街的入口。倒數計時。十二分零八秒，這場遊戲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我毫不減速衝向入口，一躍，雙腳踏上手扶梯的金屬扶手，重心壓低滑行。

人群的驚呼聲在身後炸開，風劃過臉龐。霓虹從上方閃爍而過。我沒有理會那些目光，現在分秒必爭，必須拿下她。

面前的光線開始發散，霓虹從牆面滲出，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交錯閃爍，刺耳的音樂像是要把耳膜撕開。

但這些都不是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是——他媽的病毒廣告啊！

【改造機械手臂找高哥，分期零利率】

我愣了一瞬下一秒第二個。

【今年魔幻大作罪與終結公測中，預約送限定造型】

第三個，第四個。

視窗像病毒一樣疊加。我用的是政府權限的CIB，怎麼會被廣告侵入？

這裡的地下網路本來就充滿非法插件與灰色協議。監控串流被廣告流量污染。畫面延遲，定位精準度下降。熱成像訊號被大量人體熱源干擾。再這樣下去，我會被資訊拖死。

我深吸一口氣關閉CIB。視野瞬間清淨。

這裡被稱為地下街，但實際上是一座地底城，錯綜複雜的結構，層層疊疊的商鋪，暗巷、轉角、懸橋，每個角落都是盲區。

會順移的悠奈，在這種地方理論上根本不可能輸。

我抬起頭閉上眼一瞬。

「輸贏還未落下呢。」

我睜開眼。

「沒有死角就由我創造死角。」

腳底傳來一瞬間的震動，綠色的納米從鞋底縫隙中滲出，像液態金屬般在地面流動。下一秒，結構開始重組，骨架拉伸，關節成形。

十頭機械獵犬，在我身邊成形，綠色的能量紋路沿著金屬脊椎延伸。這是NIB的獵犬模組。

時間在流逝。八分四十二秒。

六頭獵犬在地下城穿梭，熱源掃描，動線封鎖，暗巷巡查，但完全消失蹤跡，這不合理。順移再強，也不可能完全不落地。

我開始重新排列可能性。哪種地方，是我「職業道德上會自然避開的？地下賭場？聲色場所？……不對。

我再怎麼說也是條子的一種。那些地方我進得去。而且獵犬不會在意。那還有什麼地方是我本能會遲疑的？

封閉。安全。男性不會隨意闖入。

「不會吧……」

我腦中浮現一個荒誕的念頭。女廁所，封閉空間，正常男性不會闖入。就算我進去場面也會瞬間爆炸。而她只要待在裡面。我就必須做出選擇，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妳最好不要真的這麼無恥……」

但越想。越合理。她在街道上喊過一次「變態。」現在想想應該是試探。她想看我會不會急著現身澄清，會不會因為場面退縮。

但我沒有。我沒有衝出來說「不是那樣」。甚至連一句辯解都懶得說。

她大概把我想成老實人了吧。

……還真是。

老實。冷漠。懶得辯解。我對於女性——的確有不太好的回憶，所以距離感很重。

但那不代表我會退。

時間，六分三十三秒。如果妳真的躲在女廁所，那也只是選擇了另一個死角。

就在獵犬們進入各大女廁掃描的期間。時間，三分鐘整。地下城的規模太大，女廁數量太多，獵犬再快，也不可能在幾分鐘內掃完整片區域。

汗水沿著太陽穴滑下，現在只能賭，賭她的思維模式。賭她會選「最安全」的場域。

勝利的女神，妳會對誰微笑？

就在這時，其中一頭獵犬的同步畫面瞬間黑掉。我嘴角微微上揚。

找到了，時間，兩分鐘。我立刻切換封鎖模式。其餘的獵犬徹底封鎖賭場的逃生路線。

我直接衝進賭場，人群喧鬧，霓虹燈閃爍，音樂震耳欲聾。我亮出HALO徽章。

「緊急管制！」

聲音壓過音樂一瞬，人群讓開。時間，一分鐘。我踏入女廁入口，尖叫聲炸開。

「變態啊——！」

「有男人闖進來！」

「色狼！！」

聲音刺耳，但我沒有停。一排排隔間而在最後方那扇門。是紅色的，有人正在使用。

時間，三十七秒。

我站在門前，心跳清晰。她就在裡面嗎？還是這又是一次誤導？門後確實傳來熱能反應，不論如何門一打開勝負就會立刻揭曉。

我抬起手，準備推門，倒數十五秒。我猛地推開門。

下一瞬——水柱迎面炸開。冰冷，刺鼻，強烈的水壓直接衝在臉上。我後退半步。

那他媽的根本不是魔法。那是馬桶最高出力的洗屁股功能，水花濺滿整個隔間。

我的頭髮貼在額前。制服被徹底浸濕。馬桶水的氣味混著清潔劑的味道衝進鼻腔。

我抹開臉上的水，視線逐漸清晰，隔間裡空無一人。直到水柱停歇。我才看見牆上用濕漉漉的衛生紙貼著一張字條。

歪歪斜斜「我回車上嘍～色狼～」

時間。零。

我看著那張紙，然後，笑了，發自內心的笑。悠奈的魔法不是可視範圍的瞬間移動。而是確認過的座標，只要到過就能跳。

街道的對峙。黑暗，手電筒，全部都是誤導。她讓我以為她被限制，讓我以為她怕消耗。她早就預留了最後的落點，那輛車。

一開始就定好的終點，我站在隔間裡，渾身濕透。像個剛被水刑審問完的瘋子。然後開始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顫，笑得女廁外的人群更加恐慌。

我輸了，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但真他媽痛快。

她真的是遊戲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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