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終結》 - 第二章象徵生與死的火焰#3

沖天的火柱自地面直衝天際，即使是在白天，依舊醒目得過分，看到這一幕的士兵們，臉上大概會是什麼表情，我不用想也猜得到。

恐懼，還有一點不該出現的興奮。

威懾向來如此，它不是單純的害怕，而是讓人意識到——世界上真的存在不能靠努力解決的東西。

釋放完「焦土領域」後，我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想把面部裝甲打開，好好抽上一根好菸。可惜這個念頭現實得不能再現實。

這種把空氣中水分徹底蒸發的高溫環境，哪怕只解除裝甲一秒，我這張帥臉大概就不用再見人了。

系統仍在進行周邊掃描，不斷回報生體反應的可能性。老實說，我覺得這有點多餘。要是這種狀態下還能有人活著到處亂跑，那包圍網早就被突破了才對。

正當我準備再吐槽兩句時——系統像是故意打我臉一樣，再次彈出了警告。

「目標尚未清除。」

「推測為高階魔法使用者。」

「建議維持中等出力，進行排除。」

短暫的停頓後，最後一行字才浮現。

「請小心戒備。」

聽到這裡，我笑了。雖然裝甲外殼看不出任何變化，但那抹笑容，確實是在臉上成形的，而且是發自內心的那種。

不是因為 CIB 給出了像是刻意打臉我的資訊，也不是因為系統終於出錯。而是那股——久違的興奮感。

腎上腺素在一瞬間暴漲，心跳加快，血液開始發熱。那種同時作用在心理與身體上的刺激，讓人無法忽視。自從我完全掌握這套「四象戰甲」之後，

戰鬥原本該有的緊張感與危機感，就像是被這套 NIB 一起封存了。每一次出手，都只是計算。

每一次結束，只是流程。但現在不一樣了。當我意識到有某個存在，能在「焦土領域」釋放之後依然存活。

身體，比理性更早做出了反應。那不是狂喜，也不是渴血。只是很單純地——我終於又感覺到，自己可能會受傷了。

發自內心的笑，在這片焦土之上，悄然成形。

在系統給出正確座標之後，剩下的資訊，我沒有再理會，我很清楚，這並不是一個合格戰鬥員該有的想法。

但那些在狼群中度過的日子，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我。日復一日，去挑戰那些在生理條件上明顯凌駕於自己之上的存在。

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一次次用血與肉換來的經驗。受傷、修正、再撲上去。

那些戰鬥技巧，那些力量的運用方式，從來不是被教會的，而是被逼出來的。

也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那種對力量的渴望，是為了——活下來。

而現在，當我站在這片焦土之上，再次感受到「可能會受傷」的那一刻。那份被四象戰甲壓抑已久的情感，第一次，被真正地喚醒了。

我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伴隨著那股烈焰急速奔馳，我正朝著那個久違的戰場逼近。

那個還活著的存在，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最強的鬣狗型亞人？還是驅使那些亞人進攻的幕後主使？

不重要。在這一刻，那些問題對我來說都失去了意義。我非常清楚一件事。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效率，也不是威懾。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爆焰在我尚未下達明確指令之前，就已經隨著情緒一同暴漲。朱雀裝甲的能量曲線開始脫離理論模型，向上攀升。

系統的警示音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建議降低出力。」

我聽見了。但我沒有理會。這種時候，我只能說去他的區區輔助人工智能，怎麼可能理解現在這具身體裡翻湧的是什麼。

終於有人，值得我全力以赴。再次讓我燃起那顆死去的心。

在接近座標的過程中，我忽略了一則重要的紅色警告。不是沒看見。只是當時的我，根本沒有心思去理解。

完全上頭的狀態下，我只是抬起手「焰息」，加壓至臨界值的熱能在掌心迅速凝聚，隨後被我毫不猶豫地釋放出去。

我並沒有選擇將能量壓縮成單點貫穿的火炮，相反地，我刻意把那股力量擴散成大範圍的破壞。

醒目，粗暴，毫無遮掩，這不是為了效率。而是提醒。

——你沒有逃跑的選項。

能量奔流向前的同時，我已經再次向前貼近距離。在「焰息」能量釋放結束的那短短幾毫秒內，我衝進了尚未散去的暴虐火焰之中。

右拳收緊，軀幹前傾，一記直拳，毫不保留地朝著那片仍在扭曲的火焰核心擊出。

我很清楚，剛才的「焰息」，被隔絕了。這種等級的魔力屏障，單靠持續輸出是沒有意義的。

必須用爆發，用接觸。用足以撕開結構的一瞬間力量——就在拳頭貫入的那一刻。

我感覺到不是反作用力，也不是防禦回饋。而是——空間被硬生生推開的觸感，像是打在「本來不該存在的距離」上。

那一拳的觸感，詭異得讓人無法忽視，我沒有打碎任何東西。

在那個瞬間，我能清楚地感覺到，裝甲從我皮膚上離開的摩擦感。能量流斷裂的空洞感。

還有——自己赤裸地，伸手闖入一個不屬於戰場的空間。那是某種我從未遇過的規則。

只剩下血肉的拳頭，並沒有感受到理應在那一瞬間將我徹底烤成焦炭的高熱。沒有灼燒。

我立刻明白了，我被排除在火焰的判定之外。

在那一瞬間，腦中只剩下一個選項。清晰到不需要思考，整個人衝進去，把施術者打倒，解除這個詭異的領域。

至於隨之而來的反噬，早已被我拋到腦後，我跳進了那片空間。

就在跨越邊界的瞬間，身上的納米裝甲被完全隔絕在外停留在原本的位置。

裝甲解除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看見」站在那裡的存在，驚恐、慌亂，拼命維持站姿的顫抖。

那張臉映入眼簾的同時，我的身體已經撲了上去。壓倒，制住，拳頭抬起。

所有動作，都比理性快，直到——那一瞬間。我終於恢復了思考能力。因為此刻被我壓在身下的，不是亞人。

而是一名嬌小的人類女性。

我的拳頭，停在她臉前，只差一點點。

隨後巴掌拍在我的側臉。

而那清脆的巴掌聲，就是我與這位少女的初次見面。

力道不重，甚至稱不上疼。但在那片被火焰與死亡洗過的世界裡，那一聲聲響，卻比任何爆炸都來得清楚。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那則紅色警戒原本想告訴我的訊息。

「目標為人類，請立刻終止行動。」

我沒有起身，也沒有放下戒心。此刻的我們，正處於一個被火焰隔絕的世界，我嘗試再次呼喚裝甲，卻始終無法讓它進入這片領域。

就像被刻意拒絕在外，眼前的少女，會使用魔法，這種感受，我從未體驗過。

是一種讓理性與本能同時拉扯的違和感，她不是被保護的人，也不是需要清掃的目標，而是在這個世界裡，站在錯誤位置的存在。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心底，第一次承認了那個事實——我們是同類。

那名少女並沒有反抗，當然，除了那一巴掌之外。她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後的癱軟，只剩下呼吸還在努力證明她仍然活著。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的頻率。

急促、紊亂，卻沒有試圖掙脫。

不論她的身分是敵人，還是受害者，至少在這裡，我不想結束她的生命，這樣的選擇，很不負責。

我明白。

但那種格格不入的孤獨感——生活在人類社會中，卻始終被當成異物的距離感。本該早就死去的那部分情緒，卻在這一刻，被這名少女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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