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02 那年夏天在日本,我繼承了一座「移動式冰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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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這群對著娜娜磕頭的異世界冒險者,又看了一眼飄在半空中、正用眼神暗示我「快點配合演戲」的娜娜,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我的人生總是會遇到這種怪事?
不,仔細想想,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我的世界就跟別人不太一樣。
我的名字叫吳雙,是一位大學生,今年大三,身份是棒球校隊且剛接任隊長,主要位置是擔任投手。但是打擊也是我自豪的,能投能打「二刀流」當然也是我的終極目標。而在大家眼裡,我是個標準的陽光男孩。笑點低、愛流汗、沒事就去跑十公里、揮棒練習一百次、看到老奶奶過馬路會扶、看到美少女會…咳咳…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這麼拼命運動,純粹是因為——陽氣重一點,那些所謂的...「髒東西」就不敢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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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有陰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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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嘛...大概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吧,有次我在少棒隊的比賽中擔任先發。當時是滿壘,兩好三壞。我站在投手丘上,緊張得手心冒汗。捕手對我比了一個「內角直球」的暗號。
我點點頭,準備投球。結果我看見,在主審大叔的背後,趴著一個臉色慘白、脖子斷了一半的阿姨。她正把頭靠在主審的肩膀上,對著我咧嘴笑,嘴裡還流著黑色的血,她不怕把大叔的衣服弄髒嗎?
一般小孩看到這幕應該當場嚇尿褲子,還投什麼球啊?不然就是哭著找媽媽。
但我當時想的是:「如果我這一球投偏了,讓對手保送得分,教練會唸我吧...但如果我不小心砸到那個阿姨,感覺會很噁心。所以...只要投進正中好球帶就行了吧?」
咻——啪! 好球,三振出局。
全場歡呼,隊友衝上來抱住我。那個斷頭阿姨似乎覺得我很無趣,翻了個白眼(雖然她眼白是黑的)就飄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又習慣性地跟爸媽說:「今天的裁判背後有個阿姨...」
結果換來的是一頓竹筍炒肉絲:
「小孩子不要亂講話!不吉利!」
「是不是看太多恐怖漫畫了?」
所以從小開始,我就漸漸學會了兩個道理:第一,大人們都不喜歡聽實話。 第二,鬼其實也挺欺善怕惡的,只要你無視祂們,專注做自己的事,例如專注比賽或投球,祂們就拿你沒辦法。
我就這樣帶著這種「我看得到,但我就都當作沒看到」的鴕鳥心態,一路神經大條地長到了國中畢業。
直到那個改變我命運的暑假。
那是升高一前的暑假,爸媽帶我去日本旅遊。那是個沒啥觀光客的鄉下地方,好像叫什麼「山形縣」啥的深山裡。那天下午,爸媽去參觀一個傳統老酒廠,我覺得無聊,帶著爸媽的翻譯機以防語言不通,就說要去附近跑跑步,順便練練體能。
跑著跑著,四周的蟬鳴聲突然消失了。
原本燥熱的夏日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樹林裡的陽光變得慘白,路邊看起來應該地藏菩薩的佛像,看似似笑非笑。
我知道,我又要撞鬼了。但我這時候還沒意識到,這次撞到的不是普通的鬼,而是「大獎」。
當我回過神來時,我站在一座古老、破敗的神社前。那裡的鳥居不是朱紅色的,而是被歲月侵蝕成了詭異的黑灰色。參道上長滿了雜草,卻沒有一隻蟲子在叫。
靠近神社的那一刻,我手裡的翻譯機螢幕突然狂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最後畫面全黑。在這種氣氛特別的地方,科技竟然失效了。
「ほう……若いの。お主、陽の気が相当に強いのう。」
(年輕人,你的陽氣看起來很重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我嚇了一跳,轉頭看見一個穿著像是神官服的老頭吧,正站在一旁掃地。他看起來乾癟得像具乾屍,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還有就是…他那對尖尖跟長到有點離奇的耳朵讓我頗印象深刻。
「ㄜ...斯米媽誰…我迷路了… I …LOST…?」
我當時不懂日文,翻譯機又秀斗了,只能亂講一通加上比手畫腳。
「...(一串聽不懂的重腔調日語)...」
但老頭似乎像懂得我在想啥。老頭直接轉身往神社裡走,我也像被勾了魂一樣,不要命的跟了進去。
神社的本殿裡沒有神像。只有一個被重重符咒貼滿的黑色木盒,放在供桌上。
而他又用一種很奇怪的日文口音,講了一串日文,並指著大殿供桌上,那個黑色木盒。雖然聽不懂他的日文,但我感覺…腦海裡卻「讀懂」了他的意思。
「帶走她....把這個災禍...帶走。」
正常人這時候應該都要轉身逃跑吧?但當時的我,像鬼迷了心竅。我看著那個有點年代感的黑盒子,在那安靜的死寂中,我竟然感覺到了一種...類似哭泣的頻率。
鄉下裡的深山,老舊神社裡的小盒子,若是有誰真的被封在這裡,一定很冷跟孤單吧?
我那時只有十五…十六歲,正值中二病還沒完全好的年紀。我看著那個盒子,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如果我帶她走,她就不會寂寞了嗎?或者是我那個特殊體質,就真的能夠改變嗎?」我傻傻這樣想。
老頭指著那個木盒,表情複雜,似是敬畏,又似是想解脫,他的大尖耳晃啊晃的,在大殿的昏暗蠋光下更險怪異。
我看到被符咒貼滿的木盒旁,有一本薄薄的,像是筆記的書吧,我看了老頭一眼,他用有點惡心的笑,還跟我比了「請」的手勢。
我拿起書本,紙張早已汎黃,但外皮摸起來異常有質感,且內頁的紙張手感也算堅韌。裡面是一些圖畫跟我看不懂的日文字與夾雜了許多潦草漢字,真要說的話,就像是本...古老的字畫繪本?
「江戶…最美的…花?也是…最利的刺…一般的靈魂…無法承受她的氣,但她仍然在等待…一個強大的靈魂…熱到像座火爐…可以接受她…?」
還好這本像繪本的筆記,裡面我能看懂的漢字還有幾個,我看字跟圖畫,邊看邊猜自己亂解讀出了這個意思。
神社的尖耳怪老頭在旁邊靜靜的等著我,我看完後轉頭望著他,他又說了一串我聽不懂的日文,然後那對眼珠滾啊滾的,像在…等待我的回覆?
「嗯…OK吧… O~K~ 這你總聽的懂吧?」
當時的我還沒意識到這代表什麽,我可能只是覺得:
「不管是怎樣的鬼,被關在這樣地方跟木盒裡都好可憐,那放祂走應該可以吧?」
老頭露出了一抹詭異至極的笑容。他突然地撕開了符咒。
轟!紅色的煙霧炸開,濃郁的櫻花香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瞬間填滿了我的肺。一隻蒼白、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從煙霧中探出,冰冷的指尖輕輕點在了我的眉心,觸碰到了我的靈魂。
『新参か。……主が、わちきの影となる者でありんすな。』
(汝...就是本宮的新僕人吧。)
一個好聽卻充滿威嚴的女聲直接鑽進了我的腦袋。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娜娜的聲音,講的是古日語,我完全聽不懂,但我感覺全身像是被丟進了冰窖,冷得直打寒顫。
那一眼,我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美得讓人忘記呼吸的臉。但我也看到了她眼底燃燒了三百年的恨意,以及藏在恨意之下,深不見底的孤獨。
老頭硬塞給我一個舊舊的御守,沒等我反應就把我推出去。
「跑!!」 這句我聽懂了。我沒命地狂奔,身後的影子裡,從此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我是怎麼跑回飯店的,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只知道,從那天起,我的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我的影子裡,多了一個穿著和服的女人。
剛開始的那幾個月簡直是活地獄。 語言不通、文化不合。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覺得這個女鬼很吵,而且很愛管閒事。我看電視她要管,我吃漢堡她要唸,連我洗澡時她都要在門口飄來飄去(雖然她之後說她對小屁孩的裸體沒興趣,只是為了吸取熱氣)。
為了搞懂她到底在罵我什麼,我開始拼命學日文。買了一堆日文教材,甚至...還被她抓包看動作愛情片學日文。
『あらあら?這就是你們這個時代的春宮圖?畫面倒是挺清晰的嘛…但是這女人的和服穿法簡直是災難,連吉原最低等的遊女都不如。還有,那個男人的技巧太粗糙了,根本只是橫衝直撞,完全沒有美感。』
不知道從那鑽出來的娜娜,一邊偷笑一邊給我這樣評論著。
那次真的尷尬到讓我只想學日本武士切腹。
慢慢地,我聽懂了。她叫娜娜。她不是惡靈,她是個嬌生慣養、嘴巴很壞、眼光很高,但其實很怕寂寞的江戶第一花魁。
我們就這樣吵吵鬧鬧互相陪伴過了五年。從高中到大學,有某次我們球隊意外爆冷在預賽就被淘汰的那晚,也有我失戀難過買醉的那段時光,也從地球一路穿越到異世界。
回憶結束。我眨了眨眼,視線重新聚焦在異世界的前方。
那群冒險者之類的仍還跪著,眼神狂熱地等待著「女神」的開示。 娜娜依然飄在空中,保持著那個高深莫測的微笑,但我能從她微微抽動的眼角看出,她快裝不下去了。
『喂,吳雙,快點配合演戲啊。』 娜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而目前,我看著眼前這荒謬的一幕,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如果那個神社的怪老頭知道,他所供奉「最美的花刺」,現在正要在異世界騙吃騙喝,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又或者…這一切其實早就在那隻尖耳老頭的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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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02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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