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龍紋錄 - 第十四章　風暴後的選擇

修補雲海鎖之後，李雲足足睡了兩天兩夜。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床上，阿木正坐在旁邊削蘋果，皮削斷了好幾次。黃俊則在一旁繪聲繪色地給隔壁床的傷員講「雷雨夜大戰」。

「……當時李雲一筆揮出，條龍『雪』一聲飛出嚟，一口吞咗個黑煞……」

「誇張咗。」李雲沙啞著聲音開口。

「醒啦！」黃俊跳起來，「喂，你知唔知你而家係名人？連青龍堂啲人都嚟打聽你支筆係邊度買。」

「買唔到。」李雲想坐起來，發現全身酸痛，「這是……限量版。」

出院那天，蘇玄把他叫到了觀海堂。

這裡依舊安靜，觀海池水波不興。

「坐。」蘇玄指了指池邊的石階。

李雲坐下，發現任老師也在，靠在柱子上，依然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身體點？」任老師問。

「仲有啲痛，不過頂得順。」李雲答。

「頂得順就好。」任老師笑笑，「因為接下來，你有個選擇要做。」

蘇玄接過話頭。

「雲海鎖補好咗，你算立了大功。」她說，「議事殿那邊雖然還有人有意見，但大部分已經同意，讓你正式留在玄武堂，作為——」

她頓了頓。

「作為『守界弟子』培養。」

「聽落去好似升職。」李雲說。

「係升職，亦係升壓。」蘇玄看著他，「守界弟子，意味著你以後要面對嘅，唔再係巡水、補縫呢啲小事。你要真正接觸界圖，接觸那些封印背後嘅真相。」

她指了指鎮界碑。

「亦意味著，你再無可能返去過普通人嘅生活。你嘅名字，會真正刻入碑石深處，同雲隱連在一起。」

「另一個選擇係？」李雲問。

「我哋幫你封印體內應龍殘息。」任老師說，「洗去這段時間嘅記憶，送你返深水埗。你會變返一個普通中學生，繼續補習、考文憑試、送外賣。」

「當然，」他補充，「因為你幫過手，書院會畀一筆安家費你屋企，夠你阿媽睇病。」

李雲沉默了。

這是一個很誘人的條件。

回到過去，沒有危險，沒有鬼怪，阿媽有錢治病，他可以安安穩穩過一生。

但是……

他抬頭，看向觀海池。

池水裡倒映著他的臉。那雙眼睛，在光線下隱約閃過一絲金色。

他想起了那晚隧道裡的水聲，想起了井底那個背影，想起了雷雨夜那條小水龍從筆尖飛出的瞬間。

那種感覺——那種知道自己可以做點什麼、可以守住點什麼的感覺，是普通生活給不了他的。

而且，如果他就這樣走了，那個背影的真相，永遠都會沉在井底。

「我留低。」他輕聲說。

「諗清楚？」蘇玄問，「這條路，一旦行咗，就冇得停。」

「蘇老師你教過，」李雲抬頭看她，嘴角微微一勾，「行得遠唔緊要，最緊要識得幾時用『止』。」

蘇玄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她點頭，「算我冇白教。」

任老師站直身子，拍了拍手。

「既然決定咗，那就正式入冊。」

他走到鎮界碑前，手掌一拂。碑面上光芒流轉，最後在「玄武」一欄之下，慢慢浮現出兩個新字，深深刻入石中：

李雲

筆畫蒼勁，帶著一絲水意，與周圍那些古老的名字並列在一起。

鐘聲在這一刻響起。

那是晚鐘，悠長、深沉，傳遍整個大帽山，傳向雲下的城市。

李雲站起身，望向殿門外的雲海。

風暴已經過去，雲層散開，露出一輪明月。

第一部，就在這鐘聲裡畫下句點。

而在那片看不見的龍路深處，新的波瀾，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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