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如期而至。大帽山頂狂風呼嘯，雲層低得幾乎要壓到頭頂。雷光在雲中穿梭，像一條條銀蛇。李雲跟在蘇玄、趙嵐以及兩位玄武老前輩身後，艱難地爬上山頂的「鎖台」。鎖台是一塊突出懸崖的巨石，表面刻滿了最古老的陣紋。站在這裡，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雲海漩渦，往上看是觸手可及的雷雲。那道裂紋就在漩渦中心——一條漆黑的縫隙，正發出刺耳的嘯叫聲，像風吹過破窗。「開始！」蘇玄大喝一聲，聲音在風雷中幾乎聽不見。兩位老前輩率先出手。他們手中不是靈筆，而是兩支巨大的石杖。杖頭落地，一道厚重的土黃色光幕升起，試圖籠罩住那個漩渦。但漩渦中心的水氣太過狂暴，土光剛一接觸就被衝散，裂縫反而又撕開了一點。「水氣太衝！」一位老前輩喊道，「壓唔住！」「李雲！」蘇玄回頭，「到位！」李雲深吸一口氣，頂著狂風走到鎖台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雲氣如怒濤翻滾。那條黑色的裂縫就在他眼前幾米處，像一隻張開的怪眼。他能感覺到，裂縫下連接的龍路正在咆哮。那股想衝出來的意志，比那晚在隧道裡更強烈百倍。出——來——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炸開。他胸口的「止」牌瞬間發燙，裂縫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似乎又要裂開。但他這次沒有退。他拔出靈筆，那支深墨色的筆在雷光下泛著冷光。「唔係鎮，唔係止。」他在心裡默念。他看著那條瘋狂扭動的水氣，就像看著一條受傷發狂的蛇。「水·坎·定。」他出筆。這一次，他沒有寫在空中，而是直接將筆尖刺入那團雲氣裡。筆鋒入雲，像刺入沸水。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手臂傳來，差點把筆震脫手。他咬牙握緊，借著那股衝力，手腕一轉，畫出一個圓融的弧線。那個「定」字，不是寫出來的，而是「攪」出來的。他順著水氣的旋轉方向，慢慢引導，再在關鍵節點輕輕一扣。奇蹟發生了。那團狂暴的水氣，在那個「定」字成形的一瞬間，忽然變得順滑起來。原本亂衝亂撞的力量，被引導成一個閉合的圓環，圍繞著裂縫旋轉，卻不再撕扯邊緣。裂縫周圍的壓力驟減。「就係而家！」趙嵐大喊。蘇玄與兩位老前輩同時出手。三道光芒——兩道土黃、一道深青，同時打在那條裂縫上。光芒如針線，在李雲「定」住水氣的那短短幾秒內，迅速穿梭、縫合。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但就在快要完全閉合的一刻，井底那股意志似乎察覺到了意圖，猛然反撲。一股黑色的水柱從裂縫中衝出，直撞向李雲。「小心！」趙嵐想衝過來，但距離太遠。李雲避無可避。在那一瞬間，他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深水埗的雨、阿媽的咳嗽、阿爸的背影、還有那條水龍的眼睛。我唔可以死喺度。我仲未行完。他沒有躲，反而迎著那股水柱，再次出筆。這一次，不是「定」。他把自己體內所有的水意、所有的情緒、所有對「行」與「停」的領悟，全部灌注在筆尖。那支靈筆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一條由雨水與雷光構成的小型水龍，從筆尖呼嘯而出。它不像第一晚那條那麼巨大、那麼狂暴，卻更凝實、更清晰。它只有一米長，卻帶著一股君王般的威嚴。小水龍迎頭撞上那股黑水柱，張口一咬，竟硬生生把那股力量吞了下去。轟！兩股力量相撞，炸開一片白霧。李雲被氣浪掀翻，向後滑去，直到撞上趙嵐的腿才停下。但他成功了。那股黑水被擋住的一瞬間，蘇玄的最後一道封印落下。光芒一閃，裂縫徹底消失。雲海漩渦恢復了平靜的旋轉，雷聲漸遠，風勢變小。鎖台之上，只剩下幾個人的喘息聲。「……成……成功？」趙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有點抖。蘇玄收起靈筆，手微微發顫。她看著躺在地上的李雲，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震驚的神色。「唔止成功。」她低聲說，「佢啱啱……那是真的龍形。」不是虛影，不是水霧，而是——真的具備了龍「形」與「意」的字訣。李雲躺在濕漉漉的石台上，看著頭頂慢慢散開的烏雲，露出一點星光。手裡的靈筆已經暗淡下去，變得像一支普通的舊鋼筆。胸口那塊「止」牌，已經碎成了幾瓣，掉在衣服裡。但他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他知道，自己賭贏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32ＰＥＮＡＮＡrQTycxHpgE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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