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約定 - 番外篇｜沈亦辰篇

夜色壓得很低，球場只亮著兩盞燈。

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中反覆迴盪。

沈亦辰接到傳球，沒有停頓。起跳，出手。

刷。

球乾淨地穿過籃網。

「漂亮啊沈哥！」

他只是抬手示意，嘴角甚至沒有揚起。

汗水沿著下頜滑落，他站在三分線外，看著球在地面彈了幾下，卻沒有去撿。

隊友在笑鬧，他的視線卻落在遠處燈光照不到的場邊。

那裡空無一人。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座體育館。

第一次看見她時，她出現在門口。

逆著光，整個人被柔亮的輪廓包住，彷彿誤入這個世界。

——那時候，他們都站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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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窗邊光線蒼白。

洛晴一聲不響地望著窗外，手指攥著被角，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墜下去。

沈亦辰緩緩走到她身邊。

她慢慢轉過頭，那雙眼睛空得近乎絕望。

「我真的……沒辦法……再留在這裡。」

那一瞬間，他想要成為一個替她擋風的人。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頭。

後來，她重新用了「聶晴」這個名字。

他帶她去美國。

不是逃避。

只是給她一個可以重新呼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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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紐約時，天色正亮。

沈懷廣與麥賢之在機場等候。

看見她憔悴卻努力維持禮貌的模樣，兩人眼神同時柔下來。

那不是一時的心軟。

而是從心底決定——這個女孩，以後就是家人。

接下來幾週，他們在紐約各處走走停停。

新的氣候、新的街道、新的語言。

聶晴的步伐慢慢不再那麼遲疑。

臉上也開始恢復一點血色。

笑容雖然還輕，卻不再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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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週日。

沈父沈母外出參加聚會。

沈亦辰敲了敲門。

聶晴正在整理衣服。她回頭，微微一笑。

「你不跟叔叔姨姨出去嗎？」

「今天有空嗎？」他交叉著手臂靠著門框，語氣輕鬆得像只是隨口一問。

「想跟你去做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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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紐約很熱。

空氣帶著濕氣，陽光從高樓之間落下來，像一層透明的火。

他們走進中央公園。

草地大片鋪展，樹影層層疊疊。遠處有人在野餐，有人在慢跑，湖面被陽光切割成細碎的銀光。白色的小船悠悠滑過水面，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

世界像一張慢慢展開的畫布。

沈亦辰在餐車替她點了一杯拿鐵，自己則拿了一杯冰美式。

聶晴坐在長椅上。陽光穿過樹葉，碎光落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輕輕晃動。

咔嚓。

她猛地回頭。

「亦辰，嚇我一跳。」

語氣還帶著一點緊張。

沈亦辰低頭看著相機螢幕，輕輕點頭。

「你看看。」

他把相機遞給她。

畫面裡——

湖面像一面柔軟的鏡子。

樹影框住天空。

長椅上的她安靜地坐著，光落在側臉，像被世界溫柔接住。

人、樹、湖水連成一條視線，自然得像本來就該這樣存在。

「哇……你拍得很好。」

她是真的驚訝。

他看著她的側臉，語氣淡淡。

「是人很好看。」

聶晴沒有注意，低著頭專注看照片。

「我也想試試看。」

她舉起相機，對著湖面按下快門。

畫面很普通。

沒有錯，但也沒有靈魂。

沈亦辰走到她身後，把相機掛帶套在她頸項。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這樣托著。」

「讓湖在下三分之一的位置。」

「留點空白給天空。」

他的聲音很低，卻很穩。

她的呼吸不自覺慢下來。

陽光落在兩人肩上。

風從湖面吹來，帶著青草味。

她重新按下快門。

咔嚓。

這一次，畫面裡的湖水有了深度。

樹影不再雜亂，天空留出一片呼吸的空白。遠處的小船正好滑過畫面中央，像是無意間闖入，卻恰到好處。

聶晴愣了一下。

她低頭盯著相機螢幕，眼神慢慢亮起來。

「……這真的是我拍的嗎？」

聲音裡有一點不敢相信。

她抬頭看向沈亦辰，眼睛不再空洞，反而帶著久違的光。

「亦辰，你看——這個湖好像會動一樣。」

她說話時語速變快了一點，手指還在螢幕上滑來滑去，像發現新世界的小孩。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禮貌的、克制的笑。

是忍不住揚起嘴角的那種。

那個笑容乾淨得讓人心口一緊。

沈亦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忽然明白，自己想帶她來的，不是中央公園。

而是這一刻。

讓她重新相信——

原來自己也可以創造美好的畫面。

聶晴又按下幾次快門。

「我再試一次！」

她站起來，往湖邊跑了幾步，頭髮被風掀起。

陽光落在她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被世界照著。

而是她自己在發光。

沈亦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發著光的她，很美。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一直這樣安靜地陪著她。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9UaYToWg
只有他們兩個。

他忍不住這樣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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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gNkxv8ey
門打開時，沈亦辰站在門外，背著沉甸甸的背包。

「怎麼來了？」聶晴側身讓他進門。

「有傳訊息給你。」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kxTQq1QA
他換上拖鞋，邊走邊說：「書妍說你家客廳的燈壞了好幾週。剛好路過，就過來看看。」

「其實也還好，可以開別的燈。」聶晴笑了笑，跟著他走回客廳。

沈亦辰按下開關，燈毫無反應。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1hO9CRWX
他轉身走進廚房，把電源總掣關掉，又回到客廳，拖來一張椅子站上去，熟練地把舊燈泡旋下來。

燈泡一拔出來，底部接點已經燒得焦黑。

他從背包裡拿出新的燈泡，俐落地換上。

不一會兒，客廳重新亮起。

柔和的白光鋪滿整個空間，像什麼被重新啟動了一樣。

聶晴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辛苦了，還特地跑一趟。」

「小事。」沈亦辰接過水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後，他才看向她。

「你在忙什麼？」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hIpBeD3c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訊息都沒回。」

「沒什麼，我本來是在整理東西。」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F2etZuM5
聶晴指了指沙發前的小桌。「後來翻到這本，就隨便看看。」

桌上放著一本有些舊的書。

沈亦辰低頭看了一眼，動作微微一頓。

那是高中時代的書。

關於南半球旅行的遊記——洛耀祖當年很喜歡，常常帶在身邊，連課間都會翻幾頁。

他沒有想到，這本書竟然還在。

而且在她這裡。

沈亦辰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書輕輕放回原位。

再抬頭時，聶晴已經走進廚房，在水聲中洗著碗碟。

他站在客廳，看著她的背影。

忽然覺得，有一個位置——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34H7EkGM
是他怎麼走，都走不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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