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約定 - 番外篇｜林書妍篇

在大學的日子裡，林書妍偶爾會想起昔日高中的朋友。

自從沈亦辰把洛晴接去美國後，她們之間的聯繫，只剩下偶爾的電話與視像通話。螢幕裡的洛晴看起來總是平靜，笑得溫柔，可那份距離感隔著整片海洋，怎樣也無法填滿。

課堂上筆記寫到一半，她不自覺地抬頭望向窗外。

校園裡的櫻花正盛，粉白花瓣隨風飄落，在午後陽光下像一場無聲的雪。

如果大家都在就好了。

這個念頭輕輕浮上來，又被她自己悄悄按了回去。

「好，今天就到這裡。」

講台上的教授托了托眼鏡，合上講義。教室裡立刻響起收拾書本與椅子挪動的聲音。

林書妍今天和室友約好，晚上要去新開業的文青風咖啡館嚐鮮。她把筆記本塞進包裡，正準備離開，旁邊忽然有人靠近。

那是同班的一名男同學。

他長相清秀，皮膚白淨，眉眼溫和，笑起來帶著幾分靦腆，整個人有種未褪去的少年感，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

「書妍，今天老師講的心理防衛機制，我筆記有點亂，可以借你的看嗎？」

「喔，好啊。」

她很快從書中抽出一頁筆記遞給他。

「給你。」

她轉身準備離開。

男生卻又追上一步，語氣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緊張。

「書妍，你等一下要去哪裡？要不我請你吃個飯？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林書妍停下腳步，看向他。

男生的眼神真誠，甚至有些局促，顯然不是隨口說說。

她微微一笑，一改平日的活潑跳脫，語氣溫和而沉著。

「謝謝你，卓明，不過我今晚有約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補上一句——

「如果是課業上的問題，我們可以在課堂上或群組裡討論。」

語氣不重，卻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誤解的餘地。

周圍幾個還沒離開的同學已經悄悄看過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J0Wk6ssT
這樣的場面，對她而言並不陌生。

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露出理解的笑。

「好吧，那下次課堂上再請教你。」

「嗯。」她點點頭，彎著眼睛，笑容依舊。

說完，她轉身離開教室。

走廊盡頭的窗外，櫻花仍在靜靜飄落。

人來人往的校園裡，笑聲與談話聲交錯，她的身影很快融入人群之中。

她忽然想起遠在大洋彼岸的好友，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林書妍低下頭，深吸一口氣，重新露出那個熟悉而明亮的笑容。

今晚還有約。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NSC77wqf
生活仍在繼續。

她加快腳步，走向晚霞染紅的校園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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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裡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烘焙豆與甜點的香氣。

「你怎麼就不答應他了？」室友莉娜瞇著眼睛看著她，「只是吃個飯而已。」

「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啦。」

林書妍攪動著杯中的咖啡，聳了聳肩，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

「那林小姐，你喜歡什麼類型的？」莉娜興味勃勃地湊上前。

「等我遇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把微卷的長髮撥到另一側肩上，故弄玄虛地笑了笑。

「不過現在嘛——還沒遇到。」

兩個少女頓時笑成一團。

「林書妍？」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書妍抬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人，微微張開嘴。

「洛耀祖？你怎麼在這裡？」

餐廳外剛下過一陣雨，洛耀祖沒有帶傘，外套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他輕輕拍去水滴，走到她們桌旁。

「跟同學約在這邊。」

他簡單地向對面的莉娜點了點頭。

莉娜看看他，又看看林書妍，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去吧台那邊問一下有什麼推薦的菜。」

說完便識趣地溜走。

林書妍叫也叫不住，只好朝天翻了個可愛的白眼。

洛耀祖順勢坐到她對面。

「你同學挺有趣。」他輕笑了一聲。

林書妍輕輕握著咖啡杯的杯耳，低聲問：

「你最近還好嗎？」

「比較忙。」他簡單帶過，似乎不太想多說，停了一下才問，「你們……都好嗎？」

林書妍知道他問的是誰。

「都挺好的。大學的課程也很有趣。」

兩人沉默了片刻。

看見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失落與欲言又止，她忽然有些不忍。

「她不在這裡。」

林書妍的聲音很輕。

「她去了紐約，有了新的生活。」

她停了一下，語氣柔得像怕驚動什麼。

「耀祖，你也該開始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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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妍學士畢業後便直接升讀臨床心理學碩士。

她一直記得母親說過的話——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1HSIcOwS
「用專業去陪伴人，是最溫柔也最困難的事。」

她希望有一天，也能像母親一樣，成為那樣的人。

碩士的生活遠比想像中忙碌。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dNpOKkMK
密集的課業、報告與評估訓練，接著是一波又一波的臨床實習，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

第一次的臨床實習，她被分派到醫院精神科。

報到那天早上，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與咖啡混雜的氣味，來往的人步伐匆忙而安靜。

「你是林書妍吧？」

一道溫和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她轉過頭，看見一名穿著白袍的年輕心理治療師。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kHui6gA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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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她的資深心理師是同校的學長，顧承言。

他比她想像中年輕，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與深色長褲，衣袖整齊地捲到手肘，露出修長乾淨的手腕。皮膚白淨，五官端正而斯文，鼻樑筆直，眉眼清秀卻不柔弱，反而透著一種安靜的沉著。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溫和、專注，像是能耐心聽完所有情緒，卻不帶任何壓迫感。

他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淡淡笑意，整個人散發出濃濃的書卷氣，像大學圖書館裡最受歡迎、卻又遙不可及的學長。

「林書妍？」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tq3IX5d3
他的聲音低而清潤。

書妍回過神來，點點頭。

「我是你的督導，顧承言。」他伸出手，「同校的學長。」

林書妍連忙回握。

「學長好。」

「別緊張，我不會吃人的，也不會故意卡你，A 不難拿。」

語氣帶著一點點玩笑，卻溫和得剛剛好，讓她原本緊繃的情緒瞬間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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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週的實習幾乎是觀摩與紀錄。

真正讓她慌亂的，是第三天。

那是一位情緒不穩定的青少年患者。面談過程中，對方突然情緒爆發，把桌上的紙杯狠狠摔到地上，水漬四濺，接著抱著頭跪坐在地，肩膀劇烈顫抖。

林書妍一瞬間僵住，不知該如何反應，嘴巴緊抿，靜靜地在一旁看著。

就在那時，顧承言輕輕向前一步，卻沒有靠得太近，只用平穩而低柔的聲音說：

「不用急著控制，我在這裡。」

他的語氣不急、不壓迫，也沒有說教，只是穩穩地接住對方的情緒。

房間裡的空氣慢慢安靜下來。

少年最終坐回椅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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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談結束後，林書妍仍心有餘悸。

「我剛剛……是不是完全愣住了？」她有些懊惱。

顧承言卻搖了搖頭。

「沒有，你做得很好。」

她愣了一下。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能夠冷靜地站在那裡不逃開，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的語氣認真，沒有半點敷衍。

「而且你一直在觀察他，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害怕上。」

林書妍心口忽然一熱。

原來……他都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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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時，她在茶水間沖咖啡。

手還有點發抖，結果一不小心把糖包撕破，白糖灑了一桌。

「看來今天的情緒消耗不小。」

顧承言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語氣帶著笑意。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收拾。

「對不起，弄得亂七八糟。」

他走過來，從旁邊抽了幾張紙巾，自然地幫她一起整理。

「不用道歉。」

他把咖啡杯推回她面前，語氣溫和。

「第一次進臨床還能保持這麼冷靜，其實很厲害。」

林書妍抬起頭。

兩人的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她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其實很溫柔。

不是客氣的那種，而是像看過很多故事之後，仍願意相信人的那種溫柔。

「如果覺得累，今天可以早點回去。」他說。

「心理治療師不是不會累的人。」

那一瞬間，林書妍的心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劇烈的心動，而是一種悄然升起的暖意。

她低頭握住咖啡杯，指尖仍有些微燙。

「學長……」

她停了一下，小聲補上一句。

「謝謝你。」

顧承言笑了。

「不用謝，以後還有很多機會讓你謝。」

語氣帶著一點點玩笑，卻不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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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的路上，晚風很輕。

林書妍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在回想他說話時微微上揚的語調。

還有那句——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eL3UgviZ
心理治療師不是不會累的人。

她低頭笑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笑容。

心裡某個安靜已久的位置，似乎被輕輕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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