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偵察I：記憶殘痕 - 1. 初視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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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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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經歷了些什麼？」

同樣的問題，如果問躺在床上的約翰，他也許會笑著回答：

「一切，要從一個普通的早晨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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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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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仍灰濛，紐約大都會區就已是車水馬龍。刺骨的晨風穿梭在高樓間，迫使行人一個個拉緊衣領，低頭快步朝地鐵站趕去。

躁動不安的車潮中，一輛隨處可見的銀色豐田卻顯得格格不入，不慌不忙。駕駛等足了紅燈倒數，禮讓了所有行人，以堪稱交通守則典範的姿態，平穩地駛進地下停車場。

約翰提著公事包下車，按下電子鎖，確認車子上鎖後，好整以暇地哼著小曲，在緩慢爬行的電梯前等待，直到電梯門於眼前全然敞開，才不疾不徐地邁步而入。

電梯裡有三面鏡牆，鏡中映出一張斯文儒雅的臉。深棕色的短髮與淺褐色的眼瞳，是十分常見的白人特徵。他的五官深邃，既不威氣逼人也不柔弱，眼神清明且平靜，給人溫文有禮的感覺。一百八十公分的修長身材，搭上一身中等價位卻質感舒適的得體西裝，看起來優雅不失大方，正如他的氣質，一切都恰到好處。

今天是約翰休假結束的第一天。他微微闔眼，默數著需要重新熟悉的病患資料和治療進度——病程、用藥、反應記錄，尤其是那些特殊個案。

「叮！」

電梯到達，約翰睜開雙眼，恢復一貫溫和可親的表情，走出電梯。

「早安，道爾醫生。」

「早安，亨利。」

約翰在聖丹尼爾療養院工作一年多，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偶爾也有人問他：「你年紀輕輕，為何不去大醫院一展身手？那裡會有更好的發展機會。」

他僅是淡笑回答：「人各有志。」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答案。

「約翰！」

熱切的呼喚在大廳響起。一個穿著白大掛的中年男子，拿著一杯咖啡朝他走來，圓滾滾的啤酒肚讓白袍下襬微微繃緊。

「邁可，」約翰迎上前，「你好嗎？」

「很好，你呢？」邁可拍了拍他的肩，「假期如何？聽說十一月的紐西蘭很棒。」

約翰淺笑，「物超所值，有機會你一定要去看看。」

兩人的辦公室相離不遠，他們一同走在廊道上，閒聊一些旅遊心得。正當邁可說起自己上星期釣到一條超大超肥的魚時，一道人影突然從轉角處衝出，步伐急切得像在逃離什麼。

「小心！」

聽見約翰的呼聲，那人收回查看身後的目光，一雙碧眼在發現他們後瞪得更大，本就慌亂的雙腳更是失了控，完全停不下來。

「砰！」

兩人終究還是撞在了一塊。

約翰一個重心不穩，往旁撞上邁可，邁可手上的咖啡也應聲灑出。

「尤爾！」邁可沒好氣地拉了拉髒了的衣服，瞪著倒在地上的年輕人，「走廊不能奔跑，這是第幾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鬼追呢！」

他掏出紙巾，轉頭看約翰，「怎樣？有濺到你嗎？」

「還好，只有一點。」約翰接過紙巾擦拭袖口，視線則落在撞到他們的人身上。對方是個看起來年約二十的大男孩，黑髮碧眼，五官精緻，還是個混血兒，漂亮得不像話。

叫尤爾的男孩大概是被撞懵了，一時也沒想著要道歉，只一味抿著唇揉鼻子。

約翰心中一動，只覺眼前這一幕像極了以前養過的一隻小黑貓，便伸出手，溫言問道：「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也許是太過尷尬，尤爾頓了一下，沒有接受幫助，自己紅著臉爬了起來。他抬眼看向約翰，又摸了摸鼻子，吐舌說了句：「對不起。」便想繞過他們跑開。

「別用跑的！」邁可立刻提高音量制止。

尤爾緊急一個停步，轉頭笑嘻嘻地比了個抱歉的手勢，才聽話地放慢腳步。

約翰盯著尤爾漸行漸遠的背影，若有所思。「新來的？以前沒見過。」

「是社工轉介的新助理，好像是無家可歸，院長就讓他住在宿舍，幫忙照顧病患。」邁可扔掉紙杯，「才來一個多星期，是個不錯的孩子。雖然有點莽撞，但能陪老人聊天，孩子們也很喜歡他，還挺受歡迎的……」

聽著邁可的絮絮叨叨，約翰緩緩收回視線，嘴角卻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

尤爾，日耳曼語的聖誕節，代表著純粹。

＊

花了一天時間，處理完積欠的工作，約翰走在前往餐飲部的路上，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目光掃向窗外的夕陽。橙紅色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來，讓他不禁有些恍神。

前天晚上他還躺在紐西蘭的沙灘上，仰望著南半球截然不同的夜空，今天就回到這庸庸碌碌的城市，繼續日復一日的生活。

「這感覺還真是……」

正是感慨時，早上那碧眼青年的吐舌畫面就不請自來地闖入腦海。

他輕笑一聲。

回來第一天就遇到一個小傢伙，這平淡的日子總算有些不同的色彩了。

突然，一陣輕快的笑聲遠遠傳來。

在這常年飄蕩著藥水味與低沉嘆息的療養院裡，少有如此輕鬆歡樂的聲音。約翰下意識循聲找去，果然一踏進飯廳，又見早上的那個年輕人——尤爾。

此時，尤爾正陪著一個小病患用餐。那孩子叫山米，是個罹患血癌的十歲男孩。瘦小的身體配上光禿的頭顱，臉色蒼白得像紙，枯瘦的手臂插著針頭連著點滴，似乎連拿隻湯匙都顯得有氣無力。

約翰微微挑了下眉。

印象中，山米內向孤僻，長期的療養限制了他的生活圈，父母也為了籌備治療費而忙碌奔波，因而總是悶在病房裡不說話，如今居然跟尤爾坐在飯廳裡有說有笑，看來邁可說得不錯，尤爾確實很受孩子們歡迎。

約翰又深深看了眼尤爾臉上燦爛的笑意，跟著揚起嘴角，去領取餐點，而後走到角落坐下。這裡是最不易被打擾的位置，同時能清楚觀察整個飯廳的狀況――包括尤爾。

尤爾渾然不覺自己正被關注著，依然逗著山米開心。在餵山米吃了口馬鈴薯泥後，他拿起叉子想戳起一顆肉丸，卻不料肉丸滾了一圈，醬汁反彈起來灑在他的白T恤上，留下一小點污漬。

「唉。」他懊惱地放下叉子，拿紙巾擦拭，卻毫無章法越擦越糟，硬是將污漬變成一塊醒目的污點。

「哈哈哈！尤爾好笨喔！」山米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難得有了孩子該有的活力。

「笑什麼笑？」尤爾惱羞成怒，戳了下山米的額頭。誰知山米笑得更歡了，氣得他眉頭一豎，索性往對方大張的嘴巴塞進一口馬鈴薯泥，「吃你的！」

一個二十歲的人竟會跟十歲小孩鬧脾氣？

約翰忍不住低笑出聲。

難怪孩子們都喜歡尤爾，原來不是他多會照顧人，而是他本身就像個大孩子，那種天真無害的態度拉近了與小病患的距離。

尤爾似有所感，抬頭一看，恰好對上約翰的視線。他愣了一下，認出是早上被他撞到的醫生，頓時有些尷尬，耳根也微微泛紅，顯然是意識到自己幼稚的行為全被看到了。

山米順著尤爾的目光望去，看見療養院最受歡迎的醫生，烏黑的大眼浮起一絲畏意。他斂起笑容，小聲說：「道爾醫生。」

既然被發現了，約翰索性站起身，拿著托盤走過去。

「你們好。」他望著尤爾，保持著一貫的溫和微笑，「介意我坐這嗎？」

「當然不。」尤爾稍稍整理桌面，挪出空間後，又試著叉起肉丸。這一次，他總算成功了。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乾淨整齊，拿著黑色塑膠叉的模樣意外地好看。

約翰暗中觀察尤爾的打扮——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鍊隱入衣內。沒有刺青，沒有潮流飾品，也沒有染髮，整個人乾淨得像未被世界玷污的純白，一如他的名字。

「我是約翰・道爾，這裡的醫生。」他注視著尤爾的碧綠眼眸，不疾不徐地說，「叫我約翰就好。」

「喔，你就是那個道爾醫生。」尤爾點了點頭，將肉丸沾了點醬汁後遞給山米，「我常聽大家提起你。」

「是嗎？」

「是啊，說你年輕、溫柔又帥氣。」尤爾邊說，邊叉起一顆肉丸放進嘴裡，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所謂的餐桌禮儀。

「多謝誇獎。」約翰微瞇眼角笑道。

尤爾疑惑地投去一眼，半晌後，才反應過來，當即就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臭美！」

這多變的表情十分可愛，約翰又忍不住低笑幾聲，直到尤爾抿緊嘴唇似有惱怒跡象，才立刻收起笑意，轉換話題，「你剛來沒多久，都習慣了嗎？」

見他還算識相，尤爾這才臉色稍緩，繼續投餵山米，「嗯，認識了很多朋友，我挺開心的。」說著，還伸指戳了戳山米的臉頰，惹來小男孩的抗議。

「朋友。」約翰意味深長地重覆，「我聽大家叫你尤爾，你父母幫你取了好名字。」

「呃，謝謝。」尤爾乾笑，「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誰。」

約翰愣了一下，隨即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孤兒，沒想冒犯你。」

「沒關係，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尤爾擺擺手，語氣輕鬆得有些刻意，「雖然有些遺憾，但我還是活得好好的，也遇到很多幫助我的好人，沒什麼好難過的。」

察覺到掩藏在話中的黯然，約翰不動聲色地轉移焦點，「你很樂觀，難怪大家喜歡你。」

「那是因為我長得帥！」尤爾挺起胸膛，滿臉得意，「怎麼樣？我現在應該算是你的勁敵了吧。」

「哈！」約翰被他驕傲小貓的模樣逗笑了，「難怪我休假回來，發現自己少了很多粉絲，原來是被你搶走了。」

「嘿嘿，怕了吧？」尤爾揚起眉毛，笑容既囂張又可愛。

約翰配合地點點頭，越看越覺得尤爾符合自己所有的期待。他見氣氛差不多了，就再次伸出手，神情溫柔而專注，語調微沉：「很高興認識你，尤爾。」

尤爾一怔，有些無措地微紅了臉，像是從沒這麼被鄭重對待過。他垂下眼簾，猶豫片刻，才緩緩握住約翰的手，輕聲回應：「我也是，約翰。」

溫暖的大掌緊握了一下才鬆開。尤爾眨了下眼，眉頭微蹙，略顯窘迫地飄開視線。

約翰捕捉到這一連串細微的反應，嘴角微微一彎，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一旁的山米，在兩人之間游移著目光，將一切都看進眼底。他緊緊捏著手中的叉子，遲疑地抿了抿嘴唇，正想伸指輕戳尤爾，卻在這時，對上約翰忽然投來的一瞥。

那一瞬，他怔住了。

年幼而敏感的孩童視線一閃，隨即低下頭，將原本湧到喉口的話語，連同嚼碎的肉丸一併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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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初版：10.15.2013｜二版：04.09.2017｜三版：06.1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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