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偵察I：記憶殘痕 - 2. 聖誕之名

那之後的幾天，約翰發現自己的工作效率出奇地好。大概是因為多了個值得期待的事，讓人連帶著做什麼都順手了。

這天，他靠坐在椅背上，翻開手中的病歷，目光卻一再不受控制地飄向窗外。

「他在做什麼呢？」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腦海打轉。

隨著交談次數增加，他對尤爾的好奇越加強烈。尤爾似乎極少離開療養院，活動範圍最遠也僅限於院區附設的小公園，這與他活潑好動的性格極不相符。

尤爾為何會來到這裡？之前的生活又是怎樣的？

這些話題從未在兩人的對話中出現過。他沒問，尤爾也沒提，彷彿過去是一片不可觸碰的空白。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公園，嘴角勾起耐人尋味的弧度。

「有趣。」

才這麼想著，視線中就出現那道熟悉的人影。約翰眼神一動，拿起大衣往外走去。

27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A9PExBrV

「馬克斯！吃飯囉！」尤爾站在一棵樹下左右張望。

沒多久，一隻黑色的拉布拉多張著大嘴，朝他雀躍奔來。

馬克斯是院長養的狗，性格溫馴，頗具靈性，向來在公園裡自由活動。而尤爾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帶著白煮肉來找牠玩——此刻牠正甩著尾巴，吐著舌頭在他腿邊磨蹭一圈，才乖乖坐下，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彷彿在說：「快給我！快給我！」

「真乖。」

尤爾摸了摸牠的頭，正要放下手裡的碗，就聽天空傳來一聲悶響。

「轟隆――」

他動作一頓，肩膀不自覺聳起，像是被電了一下，神情瞬間空白，摸著狗兒的指尖有細不可察的微顫。半晌，他小心翼翼地用餘光掃過周遭，像在確認什麼，嘴裡含糊咕噥著聽不清的斷續音節

馬克斯察覺到異狀，抬頭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膝蓋。

尤爾猛地一顫，緩緩低下頭。一人一狗對視一秒，他才將湧上來的什麼死死按下去，深吸一口氣，恢復原先的笑容。

「哈，沒事，被雷聲嚇了一跳而已。」他將碗放在草地上，「來。」

肉香撲鼻，馬克斯搖著尾巴趴下，兩隻爪子抱住碗，急切地埋頭開吃。

「吃慢一點，沒人跟你搶。」尤爾盤腿坐在草地上，順著狗兒的頭頂、脖子和背部輕撫，這近似按摩的手法讓馬克斯更加舒服地癱著身子，看起來十分享受。

來到公園的約翰望見這一幕，覺得自己又多了解尤爾一點了。

「喜歡小動物？」

尤爾抬頭，毫不猶豫地打招呼，「約翰。」

因著約翰的頻繁「偶遇」，他早已習慣兩人的日常交集。然而，察覺有訪客的馬克斯，抬頭看了眼約翰，發出一聲低鳴，連碗裡的肉都不顧，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馬克斯？」尤爾站起身，納悶大喊：「你不吃了嗎？」

馬克斯沒有回應，也沒半分停留感。

尤爾失望地頹下肩膀，小聲嘀咕：「奇怪，他今天怎麼了？是生病了嗎？」

約翰盯著尤爾臉上的表情變化，眼底的笑意越發深沉。這男孩真是太純了，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從未學過掩飾。這一點——很好。

尤爾回頭瞥見他的表情，似是誤會地臉色一變，惱怒問：「你笑什麼？」

約翰迅速斂起神情，柔聲說：「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可愛。」

尤爾耳根瞬間爬上一層紅暈，尷尬地別開目光，揉了揉鼻子，悶聲抗議：「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裡可愛？」

這時，一陣風吹來，在入冬的午後尤為刺骨。尤爾忍不住打出一聲噴嚏。

「出來也不穿外套，進去吧，小心著涼。」約翰脫下大衣披在尤爾身上，側身擋住迎面的寒風，攬著他的肩往室內走去。

尤爾紅著臉，安靜走在約翰身側，像隻躲在大衣裡取暖的小貓。

進了大門，尤爾眼神閃了閃，往旁一個錯步退開，站到約翰面前，故作輕鬆地調皮問：「你幹嘛對我那麼好？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約翰一愣，想不到尤爾會如此直接，隨即笑道：「如果我說是呢？」

尤爾呆了呆，但在察覺到約翰戲謔的笑意後，立刻一臉驕傲地仰起下巴，繼續反擊：「就說嘛，你會看上我也不奇怪，畢竟我這麼帥。」

約翰再次被這自信發言逗樂。他輕刮一下尤爾挺直的鼻梁，不客氣地直白問：「那你接受我的追求嗎？」

「呃？」

驕傲鬼這下是真的傻眼了。

尤爾炸紅了一張臉，索性轉身快步走開。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他抓住身上大衣，不服氣地說：「你自己要給我的，不還給你了！」

約翰溫柔一笑，輕巧回擊：「你喜歡就送給你。」

尤爾臉皮一僵，又傻了。他張口想反駁，卻半天說不出話，不由惱羞成怒，重重哼了一聲，拔腿就跑，將邁可「不要奔跑」的叮嚀徹底拋到腦後。

「小心摔……」話沒說完，就聽「咚」一聲，有人沒注意到階梯，來了個華麗一趴。約翰無奈搖頭，補完最後一個字：「倒。」

「……」

尤爾爬起來迅速奔逃，耳朵的赤紅又更上一層。

呵，小貓。

約翰注視尤爾逃竄的背影，眼裡的笑意深不可測。

——就是他了！

＊

感恩節剛過，聖誕緊隨而至，紐約的街道被節慶裝飾與擁擠人潮淹沒。

此刻，約翰正被困在喧鬧的時代廣場。將車子轉到Ｐ檔後，他放開踏板靠坐在椅背上，隨意哼著小曲，拿起手機發了封簡訊。

「在做什麼？」

等了好一陣子沒收到回覆，約翰並不意外。他任由手機靜靜躺在一旁，隨意瀏覽眼前的人來人往，回憶著小傢伙收到新手機時驚喜的表情。

「這太貴重了。」尤爾為難地看著禮物，眼神卻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約翰沒錯過他臉上藏不住的好奇，便柔聲勸說：「收下吧，我希望能在想你的時候，聽見你的聲音。」

尤爾紅著臉支吾良久，才小聲說：「那……我先跟你借來玩，是借的，玩膩了就還給你。」

結果，這一借就借了一個月，小傢伙似乎還沒有玩過癮的跡象。想到這，約翰不禁勾起嘴角，臉上的神情越發柔和。

「嘀哩！」

手機的提示音響起，是尤爾的回訊：「在陪山米，他剛才不舒服。」

視線落在結尾的癟嘴表符，約翰眼神一沉。山米近來的狀況不太樂觀，但沒有匹配的骨髓就無法動手術，即便醫生再優秀，也愛莫能助。

車流總算開始移動，他收起手機，緩緩踩下油門，一路若有所思。

到了療養院，約翰一出電梯，就看見尤爾戴著聖誕帽，站在椅子上歪歪斜斜地踮起腳尖，努力要將飾品掛上聖誕樹。

約翰看著不對，立刻出聲：「小心。」

果然，尤爾的施力點不對，椅子晃了晃，整個人往旁歪倒。約翰及時上前接住，尤爾仰頭對上他的視線，臉頰一紅，就趕緊跳開，連句道謝都沒說。

約翰笑了笑，沒有對此不滿，反而很享受尤爾的這份任性。他指了指聖誕樹，「還有什麼要掛的？我來。」

「都掛好了。」尤爾將椅子擺回原位，「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

「路上塞車，這情況會持續好一陣吧。」約翰扶好尤爾歪掉的帽子，又替他整理有些凌亂的頭髮，「二十五號晚上有活動嗎？」

如約翰所料，尤爾搖了搖頭——這孩子除了待在療養院，還會……或者說，還能去哪兒呢？

「那我們一起出去吃飯，」約翰輕點尤爾鼻尖，「我請你。」

尤爾眼睛一亮，隨即想到什麼，暗了下來，「我要先問問院長。」

不管他要去哪，都要向院長報備，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約翰笑了笑，「已經幫你問過了，他說沒問題，只要十二點前回來就行。」見尤爾眼底重新亮起來，他才繼續問，「想吃什麼？法國菜？義大利菜？還是日本料理？」

「嗯，感覺都不錯啊……」尤爾皺了皺鼻子，把問題拋回來，露出狡詐的賊笑，「你決定吧，只要你不怕我把你吃垮的話。」

就這副瘦弱的身子？約翰上下打量尤爾的細腰細胳膊，怎樣也不相信他有吃垮自己的本領。這時，有護士呼叫尤爾幫忙，他對約翰做了個吐舌鬼臉，就轉身跑開。

「那就說定了。」待尤爾揮了揮手消失在轉角處後，約翰愉悅地走回辦公室。

自從上個月他表達追求之意後，兩人就一直處於曖昧狀態。如此停滯不前，實在不是辦法。他們年齡差了十歲，小朋友等得了，他卻有些等不及。

該是時候了。

＊

平安夜，療養院舉辦了祈福與聯歡晚會。尤爾參與的是詩歌合唱，在清一色西方面孔的合唱團中，擁有混血五官的他特別引人注目。

表演結束後，眾人正意猶未盡地交談，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下雪了！」

所有人轉向窗外，只見片片雪花飄落，為紐約帶來一場白色聖誕，引來聲聲讚嘆。尤爾也跟著大家湊近窗邊，仰望白絮紛飛的夜幕。

約翰卻是第一時間捕捉尤爾的身影。

白淨的側臉還有著剛唱完歌的淺淺紅暈，好奇追逐片片雪花的目光，像是初次見雪的孩子，然而，不知為何，眼底的那份興奮卻又漸漸褪去，神情也越漸游離。

彷彿那感傷早已在心底盤繞許久，直到此刻才化作臉上的愁意。

約翰微微皺眉，一個箭步上前，握住尤爾的手。他不知道尤爾在想什麼，心底又藏著什麼，只知道這一刻，他必須抓住對方。

尤爾回過神，疑惑地轉頭望去，對上約翰無聲的凝視。片刻後，兩人會心一笑，尤爾沒將手收回，約翰也沒放開他。

「噹、噹、噹！」

零點的鐘聲響起，聖誕節到來，相互擁抱與祝賀的歡笑此起彼落。

「聖誕快樂。」尤爾揚起甜美的笑容，送出他的第一個祝福，但約翰並未回以同樣的話，而是帶著一份細膩的溫柔，在他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個輕吻。

「生日快樂，尤爾。」

27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r4PnCzSE

By 喵芭渴死姬 / 初版：10.15.2013｜二版：04.12.2017｜三版：06.14.2025

ns216.73.216.25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