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魔像與水門守護者 - 三十六、神魚巴哈姆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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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風完全停止的那一刻，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巴切拉許的這支重武裝艦隊，在南方大洋上應該要是不可一世的存在。

但在那道橫跨數公里的深藍色魚影面前，十五艘戰艦相形之下，小得如同水牛身上的蟎蚧，卑微地漂浮在神明的呼吸之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威壓感，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整齊劃一的重物落地聲打破了沉默。

我回過頭，看見了令我震撼的一幕。

從艦隊司令、老練的船長，到那些剛才還在滿手油膩地啃著海蛇肉的水手們，無一例外，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與餐具。

他們面朝著那道魚影游移的方向，雙膝跪地，額頭緊緊地貼在粗糙的甲板上。

巴切拉許的人並不懼怕巴哈姆特。

至少，那不是老鼠見到貓或是獵物見到掠食者時那種純粹的恐懼。

在他們的傳說裡，巴哈姆特是這片湛藍領域的唯一主宰。

祂拍打尾鰭時，掀起的暴風會吹入遙遠的內陸，為伊奇內河的上游帶來滋潤萬物的降雨。

祂巡遊南方，驅趕那些足以撞碎城市的深海巨獸，並將作惡多端的海賊連人帶船吞入腹中，化作海洋的養分。

對他們而言，巴哈姆特是父親，也是母親。

而現在，這些巴切拉許的孩子們，像是突然感覺到父母正投來嚴厲且悲傷的目光。

他們雖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卻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碎的沈重。

「慈悲的神魚……請平息您的憤怒……」

艦隊司令跪在舵輪旁，聲音顫抖地呢喃著。他那雙握過無數次刀柄、布滿老繭的手，此刻正神經質地抓著甲板的縫隙，淚水無聲地順著皺紋滑落。

祈禱聲、懺悔聲，漸漸在十五艘船艦上此起彼伏地響起。

「這感覺……是憤怒以外的東西。」

希琳敏銳的察覺到大家沒發現的細節，但她的臉色仍然蒼白。

神魚的威壓感已經徹底超越人類理智能承受的範圍了。

「這片海域……在嘆息。」

哈斯坦奈此時也顯得異常嚴肅。

他迅速從他的冒險背包裡取出了幾根散發著檀香味的薰香。

按照他們信仰的儀式，他點燃薰香，讓翠綠色的神聖能量在他指尖繚繞，

試圖安撫那些水手們。

在船頭的撞角上，剛才還威風凜凜的格魯魯、賈魯拉與啾帕卡三人，此時的反應更為原始。

他們全身鱗片緊閉，腹部貼著甲板，發出低沉且規律的咕噥聲。

「守護者老兄……」格魯魯低聲對我說，他的眼睛盯著那深不見底的湛藍。

「千萬別惹祂……」

我點點頭。

我沒辦法像這些信仰巴哈姆特的人一樣，僅憑感覺就以為自己受到了上天的啟示。

我人生第一次碰到神就被祂耍了一頓。這讓我決定從此以後要走比較務實的路線。

而務實的人現在正面臨一個巨大的難題——我聽不懂神在說什麼。

大海開始震動了。

海面與天空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音箱，重低音的能量強大到讓我的內臟都隨之彈跳。

海面開始出現無數波紋，強過海浪的波紋，像是在混音器上的燈號一樣，隨著某種節奏上下跳動。

「巴哈姆特在說話！」

艦隊司令狂熱地喊道：「祂在審判我們的罪！」

「怎麼會⋯⋯我在這裡面感覺不到指責的情緒呀。」我皺起眉頭，盯著那些波紋。

語言或許不同，但情緒感染的方法都是一樣的。

海面的波紋有某種節奏，它跳動的方式就像錄音機的聲紋顯示，那肯定是一種語言。

只是這種語言連發聲的方式，都完全與我們人類可以聽的東西不一樣。

像是大象或鯨魚用超級低的頻率傳遞訊息一樣。

如果我們能錄下這些波動，然後好好的用機器分析⋯⋯

我需要一個翻譯。

一個能跨越種族與生命形式，能夠破解訊息傳遞本質的翻譯。

「球球！」

我猛然轉向身旁那尊銀亮的魔像。

那台忠誠的機械現在看起來與我完全的心靈相通。

在我轉身的瞬間，球球胸口的核心已經從平穩的藍光轉向了劇烈閃爍的紅白光芒。

它那厚重的金屬裝甲開始微微顫動，似乎是在調整自己的音頻感應器。

片刻後，球球的核心徹底穩定下來，發出了一道低沈、機械卻又帶著一絲神聖感的共鳴聲。

『死亡……正在污染……這片海域……』

球球的話語透過擴音傳遍了旗艦。

一聽到這句話，那些水手們跪得更深了，他們開始瘋狂地叩頭，認為自己的懺悔終於傳達到了神明的耳中。

「球球，繼續。」我找到這次事件該如何解決的方法了。

球球的核心閃爍著，翻譯出更長、更完整的句子：

『迷途的孩子們，再往前走，你們只會得到永無止境的死亡。你們的靈魂將被腐蝕，肉體將成為墮落的一部分……轉向吧，回到陸地去。』

「巴哈姆特，祢是在保護這些海上的人嗎？」

我踏前一步，對著那平靜而充滿威嚴的海面大聲問道。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海域迴盪，顯得我們如此渺小。

四周的海面劇烈跳動了一下。

『我在保護他們，同時，我也在保護這片海洋……我不能讓他們，成為灌溉死亡之海的養分。』

「死亡之海？」希琳跨步來到我身邊，她像是看到答案一樣：「那是巴切拉許航路上的威脅嗎？」

球球同步翻譯著：

『巨大的死亡集合體。無數的生命死於不潔的儀式，它們的怨恨與腐肉從陸地上的水道匯聚，正向著這片純淨的深藍滲透。』

我心中猛然一懍。

我想起了前幾天我們在伊奇內河下游處理掉的那些血肉團塊，那些像是被強行黏合、不斷蠕動的褻瀆之物。

難道那些東西，只是這所謂死亡之海的冰山一角？

「如果是那樣，我們更不能退縮。」

希琳踏上船舷，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但她的姿態如同雕塑般堅定。

「我知道那些死於不潔儀式的生命是怎麼來的，那是非那利的手下弄出來的。

我們的目的，正是去終結那些製造儀式的人。

如果我們現在回頭，那股死亡的力量只會越來越壯大！」

半魚人三兄弟也爬了起來。格魯魯抓起戰鎚，雖然雙腿還在發抖，但他看著我，眼神充滿了鬥志：「這麼有意思的冒險，我們不會錯過的！」

哈斯坦奈也點了點頭，他收起了平時的戲謔，用法杖敲擊甲板：「我不能看著這種不潔的東西到處橫行。

如果連巴哈姆特大人都在煩惱，那加上我們這幾個會魔法與醫術的人，勝算或許會高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腳下戰艦的震動，仰起頭，對著那道巨大的魚影大聲說出我的想法。

「我是水門守護者。我和部分同伴曾直面過那股不潔的死亡且活了下來。這……是否足以證明我們足夠強大？」

海面沈寂了許久。

那一刻，我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從極深、極遠的地方投射而來，掃過我的靈魂，也掃過我身邊的每一個人。

接著，巴哈姆特的魚影緩緩浮起。

雖然只有一小角，但那銀藍色的脊背浮出水面的景象，簡直像是一座山脈在海中升起。

水流如同瀑布般從祂的鱗片上滾落，那每一片鱗片都比一艘救生艇還要巨大。

球球的核心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烈震動：

『水門守護者……不，來自異世界的被害者。我能聽見你身邊中水元素的喧囂，你的靈魂是一股與混亂強行碰撞的旋風。』

巨大的神魚發出了一聲足以撕裂雲層的鳴叫，那聲音簡直像是一首壯闊的史詩。

『接受我的考驗。向我證明你們的意志，向我證明你們的強大足以不被死亡吞噬。

若能通過，這片海域將為你們指引前路。

若不能……那就將你們的身軀留在這裡，由我親自送回大海的輪迴之中，別去餵養那墮的死亡落集合體。』

言下之意是這個考驗會死人⋯⋯

「祢的考驗是什麼？」我握緊拳頭問道。

巴哈姆特沒有回答，但周圍的海水開始瘋狂地旋轉。

十五艘戰艦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扯動，圍繞著神魚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巨大漩渦。

『吾乃三位一體的死亡之海守門人。

吾乃利維坦，吾乃貝希摩斯，吾乃巴哈姆特。

逃離我的追擊，只要你們能從我手上活著離開，我就相信死亡之海，沒辦法阻攔你們。』

隨著巴哈姆特的話音落下，在漩渦的中心，無數透明且純淨的水元素開始凝聚。

水元素慢慢幻化成三個巨大神影。

深藍的巨鯨利維坦，猩紅的巨獸貝希摩斯，以及白金的巨龍巴哈姆特

噔噔噔！

『魔像升級事件開始——神魚的試練』

果然，這麼嚴重的大事件，球球肯定是要升級的。

「準備戰鬥！」我對著全艦隊大喊，「我們要證明巴切拉許的戰士有資格直視神明的眼睛！」

希琳拔出了彎刀，格魯魯發出了咆哮，哈斯坦奈的法杖光芒大作。

我手上開始從四周收集水分。

這裡是海上，我的子彈是無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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