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魔像與水門守護者 - 三十二、貝伊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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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晚霞如鮮血般艷麗，但這份壯麗此時卻與沙灘上的景象顯得極度違和。

那一場在水道出口引發的騷動，絕非什麼可以輕易掩蓋的小事件。

隨著那一團龐大且令人作嘔的不死血肉被沖進大海，在滲透壓的作用下萎縮，隨後又被三名半魚人瘋狂噴射的水炮轟炸，加上我那幾乎將空氣都切開的濁水刀橫掃——最後，那一座由無數殘肢斷臂堆砌而成的火葬堆在海風中熊熊燃燒，濃煙直衝雲霄。

這種場景，附近的人不圍觀過來才有鬼。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個在遠處收網的漁民停下手頭的工作，驚愕地張大嘴巴看著這群從排水口鑽出來的怪物與怪人。

接著，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港口的邊緣傳開。

碼頭上的裝卸工、修理船隻的木匠、甚至是路過的商旅，全都聚攏了過來，在幾十公尺外的沙丘上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最後，伴隨著整齊的盔甲摩擦聲，巴切拉許港口的衛兵隊抵達了。

看著那群手持長矛、披掛藍白色罩衫的精銳士兵迅速排成半圓形將我們包圍，我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濕透，衣服上沾滿了不明液體與海水的結晶，手心還因為高頻震動而隱隱滲血。

身後的排水口鐵柵欄更是被我踹成了扭曲的廢鐵。

我心裡涼了大半截，暗自揣測：完蛋了，這下子恐怕要被以「惡意破壞公物」或者是「任意焚燒來路不明的屍體」的罪名逮捕了吧？

然而，預想中的喝斥聲並未傳來。

衛兵隊長——一名留著精心修剪的落腮鬍、眼神銳利的男子，在距離我們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沒有拔劍，反而莊重地將右手按在胸口，深深地彎下了腰。

「向您致敬，強大的導水者。」

隊長聲音洪亮，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謙卑：「請寬恕我們未能及時迎接您的到來。」

我愣在原地，右手還尷尬地握著剛熄滅魔力的指尖，一臉茫然地看向身邊的希琳。

希琳倒是顯得很淡定，她優雅地收起彎刀，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士兵。

她那種表情，簡直就像是終於在異鄉遇到了一個有常識的人。

「看你露出一副傻哄哄的表情，安遠。」希琳微笑著在我耳邊說道：「你剛才在那裡用了那麼多次『水刀』和連發『水彈』。在這個水源即是生命的國度，那種精確控制水元素的能力是做不了假的。現在，他們完全不會把你當成水門守護者以外的人了。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那個被我切斷的粗大鐵杆。

「……你表現出的破壞力，恐怕是整個伊奇內流域好幾百年以來，最強大的一個守護者。」

我乾笑兩聲。

竟然變成最強大的⋯⋯我只是想活命而已啊。

正當氣氛有些尷尬時，海面上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唷！這麼多人來歡迎我們啊？這港口的人還真是熱情！」

格魯魯那粗曠的嗓音打破了嚴肅的氛圍。

三名半魚人背負著巨大的網袋，從海浪中大搖大擺地走了上來。

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抓著一串閃閃發光、還在扭動的海產。

身為地下河的霸主，半魚人的潛水與捕獵能力比起一般的專業漁民強出太多。

他們隨手一抓，都是平常在深海礁岩區才見得到的珍稀物種：拳頭大的紫海膽、長著猙獰頭部的鮟鱇魚，甚至是幾條通體銀白、肉質肥美的深海長尾鯛。

圍觀的漁民們原先還對這些魚頭人身的異族保持觀望的態度，但當他們看見那些稀世珍品後，貪婪與好奇心迅速戰勝了恐懼。

「喂！那位半魚人大老！那條鮟鱇魚怎麼賣？」一個膽大的漁夫喊道。

格魯魯開心地抖著鰓蓋，咧開滿口尖牙的大嘴笑道：「賣？格魯魯大爺才不收你們那些亮晶晶的爛石頭！誰有上好的磨刀石或是耐用的粗麻繩？拿來換！」

一時間，嚴肅的衛兵包圍網竟然變成了混亂的以物易物集市。

格魯魯非常大方，他隨手丟出幾條巨大的鯛魚，換取了一個工藝精湛的皮箭袋和幾桶椰子油。

甚至當他拿出幾顆珍珠，正想隨手丟的時候，竟然有人牽了幾頭砂羯和拖車想跟他換。

看著這群魚人在陸地上混得風生水起，我原本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些。

就在這時，衛兵隊長重新上前一步，肅穆地看著我。

「守護者大人，巴切拉許的貝伊（地區領主）——拉哈特拉馬大人，已經接到了哨塔的匯報。」

隊長誠懇地說道：「貝伊大人對您展現出的奇蹟深感震撼，希望能邀請您前往貝伊府邸親自面見。他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洗塵的浴池與豐盛的晚宴。」

聽到「浴池」兩個字，我差點流下感動的淚水。我現在只想把身上這層黏糊糊的海鹽與汙垢徹底洗乾淨。

格魯魯這時湊了上來，他那雙突出的死魚眼瞪著衛兵隊長，一臉不爽地噴著鼻息。

「嘿！你們這些乾巴巴的陸地人聽好了！」

格魯魯揮舞著手中的海膽，威脅似地說道：「這個年輕人和強大的格魯魯並肩作戰過，他是我們半魚人的盟友！你們要是想找他麻煩，或是打算搞什麼政治陰謀，就是跟我們整個地下河水系的半魚人作對，知道嗎！」

衛兵隊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顯然這輩子沒被一條拿著海膽的魚威脅過。

但他反應很快，再度行禮。

「我們絕無找守護者大人麻煩的打算。恰恰相反⋯⋯」隊長神色一凝，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我們的貝伊大人，確實有一件迫在眉睫的麻煩事，想要拜託尊貴的水門守護者大人。」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還在吵鬧著跟格魯魯換魚的漁民們，動作竟然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熱鬧的集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些年長的漁夫收起笑容，互望了一眼，隨後默默地低下頭整理漁網。

一些婦女則是趕忙拉起孩子，神情憂慮地往城內走去。

原本充滿陽光與海鹽味的空氣中，突然滲透進了一股令人不安的壓抑感。

似乎，這整個港口的人都知道，那個所謂的「麻煩事」究竟指的是什麼。

「麻煩事？」我敏銳地感覺到這絕對不是什麼幫領主修修噴泉之類的小工作。

我看著隊長那雙充滿期待卻又帶著一絲絕望的眼睛，又轉頭看了看那團已經燃成灰燼的屍骸堆。

希琳走到我身邊，手輕輕搭在我的手臂上，眼神變得嚴峻。

看來，這座港口的光鮮背後，也藏著不輸給地底水道的汙穢啊。

「守護者大人？」隊長再次出聲詢問。

我嘆了口氣。

我的身體著實感到疲累，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我知道在這種劇本設定下，我根本沒有拒絕的選項。

「帶路吧。」

我拍了拍身邊那團已經穩定成形的黏土魔像。

「但在面見貝伊之前，我真的需要先洗個澡，還有……給我來一份最大份的海鮮燉飯。」

衛兵隊長如釋重負地笑了，側身讓開一條路。

「遵命。巴切拉許歡迎您的到來，水門守護者。」

在夕陽的餘暉中，我們這支由守護者、牧民少女、黏土魔像、沙漠豹與三名半魚人組成的奇妙隊伍，在衛兵的簇擁下，緩緩踏上了通往這座海之都中心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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