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魔像與水門守護者 - 四十六、非那利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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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賊團的第一波衝擊在正午過後宣告瓦解，但戰鬥後的瓦哈並沒有迎來應有的歡騰。

漫天的黃沙漸漸沉降，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與金屬燒灼的氣息。

我們這群剛從生死線上撤下來的人，每一個都像被抽乾了靈魂似地，拖著沉重的步伐在村落邊緣穿梭。

汗水在臉上沖刷出溝壑，又被細碎的砂礫填滿，磨得皮膚發癢發燙。

貝伊的正規軍展現了極高的軍紀，即便疲憊不堪，依然維持著小隊編制，有序地分配著食物與飲水。

我坐在村口的一處土堆上，感覺雙手隱隱發顫。那是長時間緊握彎刀後的肌肉痙攣。

球球已經變回了那副圓滾滾的模樣，安靜地縮在我的腳邊，它核心閃爍著的赤紅色的戰鬥燈號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平穩的待機微光。

「喝點水吧，你連嘴唇都乾裂了。」

希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她繞過幾名正在清理傷口的士兵，遞給我一袋水和幾顆用乾淨布料包著的椰棗乾。

她的臉上也沾著灰土，衣角還勾破了幾處，那是剛才幫忙搬運防禦物資時留下的痕跡。

我接過水袋，猛灌了一大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這才讓我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既然都把那些盜賊趕走了，為什麼不好好慶祝慶祝？」一名坐在不遠處的村民疑惑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僥倖。

「我們還有幾桶沒開封的酒，大家應該放鬆一下啊。」

我嚼著希琳遞過來的椰棗乾，那濃郁的甜味在嘴裡擴散開來，卻沒能壓下我心頭的焦慮。

我胡亂吞下食物，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還沒結束。」我抬起頭，看著遠方那依舊躁動不安的黃沙地平線。

「剛才那兩千人只是開胃菜。昨天晚上我偵查過，他們還有第二個營地的人馬，在那裡甚至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

趁現在趕快去吃飽、去休息，我們還需要體力撐過下一波攻擊。」

我的話讓周圍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凍結。

村民們看著我，眼中閃過失望，隨後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他們知道我是水門守護者，我被任命的職責就是要保護他們，我沒有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希琳靜靜地坐在我身邊，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的體溫是這微涼傍晚裡唯一的慰藉。

「你也要休息。」她輕聲說：「你的眼裡全是血絲。」

我點點頭，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遠方。

夜色降臨。

這一夜是沒有月光的朔月。

沙漠的夜晚本該是繁星滿天，但今晚的瓦哈上空，卻黑得像是被誰扣上了一個巨大的鐵鍋。

看不到半顆星星，甚至連一絲星光都透不進來。

天很黑，風很大，大氣層高處的雲層狂亂地翻湧著，像是一群糾纏在一起的巨大黑色毒蛇。

整座村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風掠過土牆和拒馬時發出的低鳴聲。

「不對勁。」庫路攸杜站在我身邊，他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我們的斥候早就該回來了。」

我心頭一緊。

如果不是斥候被抓到殺了，就是敵人用了什麼神不知覺的方法移動過來。

就在這時，一陣陰寒的氣息順著風吹到了我們臉上。

那道風冷得鑽入骨髓，有種帶著腐敗氣息的陰冷。

遠方的沙漠大地上，不知何時開始瀰漫起一層隱隱透著紫光的煙霧。

那煙霧緩慢而沉重地在大地上鋪展開來，紫色的微光在黑夜中跳動，像是一團團正在燃燒的磷火。

「來了……」我低聲呢喃。

「這肯定是非那利。」

那層紫色的煙霧後方，黑壓壓的軍隊漸漸顯露出身形。

他們沒有發出戰吼，沒有整齊的踏步聲，甚至連兵器碰撞的聲音都微乎其微。

他們就這樣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村落進逼。

「預備！放箭！」

庫路攸杜不再猶豫，他帶著貝伊的士兵們來到村外防線。

隨著他一聲令下，上千支羽箭帶著點燃的火光劃破黑暗，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網落入那緩慢移動的紫色陣營中。

我們站在土牆上觀察著。

箭雨準確地落入敵陣，火光映照出無數倒下的身影。

如果是正常的軍隊，在這種密集的長程打擊下，衝鋒勢頭肯定會受阻，甚至會發生騷亂。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們倒抽了一口涼氣。

的確有些士兵在箭雨中倒下，但後方的人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前進。

他們毫無懼怕，動作僵硬且遲緩，像是一群設定好指令的發條木偶。

「再放！」庫路攸杜大聲吼著。

更多的敵人倒下，戰場前端堆滿了層層疊疊的屍體。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整支軍隊在視覺上並沒有減少，反而隨著紫色煙霧的逼近，壓力感越來越沉重。

終於，這群詭異的士兵走進了肉眼可以看清細節的距離。

淡紫色的魔光像是一層薄薄的薄膜，覆蓋在這些士兵的身上。

在紫光的映照下，我終於看清了他們的臉。

那根本不是戰士該有的臉。

他們看起來相當的……無精打采。

這樣說可能太保守了。

非那利的士兵們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肌肉鬆垮，眼神空洞。

他們張著眼，張著口，全身軟趴趴的，行走時四肢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感，彷彿支撐肉體的骨骼早已碎裂。

更令人作嘔的是，他們的臉上、身上全都是液體。

那是混合了淚水、唾液、鼻涕的汙穢，甚至還有從鼻孔和眼角流出的暗紅色鼻血與血淚。

有的人胸口插著三、四根箭，箭羽還隨著走動而不斷搖晃，但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依舊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過來。

他們看起來像是不死者，但這幾天下來我已經看過太多不死者了，我能感覺到，他們身上依然殘留著微弱、混亂且痛苦的活人氣息。

這不是死靈法術。

「這些士兵很不對勁啊……」

半魚人的偉大戰士格魯魯發出疑惑的沉吟。

他緊握著巨大的戰錘，鰓蓋因為不安而快速鼓動著。

「他的士兵，看起來並沒有勇敢的感覺，但是為什麼中了箭還是如此勇往直前？」

隨著敵方衝進防線，那股詭異的感覺達到了頂點。

雙方的前線終於撞在了一起。

震耳欲聾的殺聲在我們這一側爆發，貝伊的士兵們大喊著、劈砍著，盾牌撞擊肉體的聲音此起彼伏。

然而，戰場的另一半卻靜得出奇。

非那利的士兵作戰技巧相當粗糙，甚至可以說毫無技巧可言。

他們的動作稍嫌緩慢，像是剛睡醒、或者是喝醉了的人。

照理說，面對精銳的正規軍，這樣的敵人應該被輕易單方面屠殺。

但實際情況卻讓防禦方感到崩潰。

這群人馬完全不懼怕受傷。

一名貝伊士兵手中的長劍刺穿了敵人的腹部，但那名敵人臉上依然是一片麻木，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順著劍身往前走，用手中的生鏽砍刀狠狠劈在貝伊士兵的肩膀上。

戰吼與憤怒的咆哮只來自我們這邊，而痛苦的哀嚎……同樣也只有從我們這邊傳出來。

「不能以為讓他們受傷了他們就會停！」庫路攸杜揮劍斬下一顆表情木然的頭顱。

他對著周圍大聲警告：「一定要砍斷他們的手腳或頭！被刺中心臟的士兵可能還會往你那裡跑幾步，但是被砍掉手的士兵絕對沒辦法揮刀！」

我跳下防線，手中的彎刀橫掃而出。刀鋒切開血肉的觸感非常清晰，溫熱的鮮血濺在我的臉上，帶著刺鼻的腥甜。

這觸感告訴我，他們絕對不是死人。

他們是被奪走了自我意識的活生生的肉塊。

既然不是不死者，那他們的數量一定在持續減少。

我心中抱著一絲希望，奮力揮刀斬開眼前的霧氣，看向戰場中央。

敵人的確在減少，地面上的屍體也堆積如山。

但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死在地上的人，不管是敵方的士兵，還是我們不幸戰死的夥伴，他們身上的血肉都開始隱隱發出紫色的微光。

那些紫光像是被某種巨大的磁鐵吸引一般，從屍體中被強行抽取出來，然後匯聚在一起，朝著敵方陣營的最深處流動。

我順著那些聚集的紫光看過去。

在黑色的沙漠深處，在無數僵硬士兵的身後，有一個身穿純白色長袍的年輕人。

他靜靜地站立著，雙手微微張開，像是在沐浴一般，神情陶醉地承接著那些從死者身上汲取而來的紫色光華。

在那妖異的紫光映照下，他的臉顯得極為俊美，甚至美得有些不真實。

但在那俊美的輪廓之下，卻流淌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惡氣息。

他對周圍的殘酷廝殺視而不見，對腳下的血流成河充耳不聞。

他就站在那裡，像是一個在死亡森林中靜待花開的園丁。

這個人肯定就是非那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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