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我將入村來，要把人魂收！」

父親在家病倒了很久。

你自責，你恨透了自己在大家面前刺痛了父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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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想起那個意氣風發的蕭，想起周圍的鄉親們興奮地討論著未來的好日子，你心裡的那點刺痛很快就被淹沒在對未來的憧憬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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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穿新衣服，像新寨裡的姑娘那樣；

你也想看來來往往的車馬，聽聽平原的故事；

你也覺得，父親是真的老了，跟不上發展了。

他太固執了，放不下那把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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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山的那天，晴。

這一天像一場盛大的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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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早早在安全的區域劃了線。

村裡人幾乎都去了，大家穿著過節的衣服，擠在山河的兩岸，等著看那個傳說中的「火藥」發揮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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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意穿上了榮叔送的那件粉色裙子，雖然有些短了，但你還是覺得，你穿的時候是最美的。

你在頭髮上別了一朵花，擠在最前面，像一隻等待開屏的小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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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今天很忙。

他手裡拿著令旗，指揮著人們在崖壁上鑽孔、填藥。

那些黑火藥，是你弟弟以前最想搞明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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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專注地工作，你專注地看著他的側臉。

蕭工作的時候是乾淨的、從容的；

父親宰殺獵物的時候則是滿身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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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用一根引線、幾個手勢，就能駕馭雷霆；

而你父親需要竭盡全力、受盡苦寒，才能收穫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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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後，儘量捂住耳朵！」

蕭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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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被監督人員往後推，村民們興奮地邊往後退，邊伸長了脖子，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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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位。三，二，一，爆破！」

蕭親自點燃了引線。

火花「滋滋」地竄進岩石縫隙裡，像是一條條火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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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那一瞬間，地動山搖。

緊接著：

「轟轟轟轟轟轟！」

你感覺腳下的大地在搖晃，山城在顫抖。

巨大的聲浪撞擊著耳膜，瞬間的耳鳴使世界只剩下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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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你從小到大看風景的那座懸崖，那個像鷹嘴一樣懸在半空的奇景，在煙塵中緩緩崩解、墜落，變成了碎石。

煙塵騰起幾十丈高，遮住了太陽，整個河谷瞬間暗了下來，又很快被塵土染成了土黃色。

而那空中濺起的小石子，像一場石頭雨，密密麻麻地墜入山河，激起無數漫天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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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啦！！！」

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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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拍手、跳躍、互相擊掌，在慶祝一場偉大的勝利。

已經不會有人覺得這是在毀壞屏障了，這是打開通往富貴的大門。

那崩塌的聲音，是金幣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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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煙塵散去，原本險峻的隘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的、鋪滿碎石的大道。

陽光毫無遮擋地照進河谷，照在那些碎石上。

那裡將會出現一條筆直的路，通向遠方，通向那個富庶的平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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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站在高坡上，衣袂飄飄。

他放下令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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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著村長承諾道：「將來，我給您在那裡修一條『友誼大道』，你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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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他，眼裡全是星星。

那一刻，你覺得蕭就是山神的具象化。

他劈開了大山，帶來了屬於山城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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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看到，在遠處最高的山頭上，父親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手裡提著那壺烈酒，看著崩塌的鷹嘴崖。

他沒有喊，只是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可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眼淚直流。

然後，他把酒壺丟在腳下的岩石上。

「啪！」酒壺碎了，剩下的酒液灑在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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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鐵英雄啊，你可否在床邊？

你那鋒利的斬魂劍啊，可否掛牆頭？

你那敏銳的獵狗啊，是否在熟睡？

你那日行千里的馬啊，是否在站立？」

父親的歌聲蒼涼、深厚，唱起他兒時的童謠，是那麼悲壯。

「若是都不在，那可剛剛好，我將入村來，要把人魂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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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村裡擺了慶功宴。

父親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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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被奉為上賓，坐在村長旁邊。

你端著酒壺，紅著臉，在大人們的起鬨聲中，給蕭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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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人，謝謝您。」

你小聲說，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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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接過酒杯，手指無意間輕輕碰了碰你的手背。

「努姑娘幾年不見，長大了。」

他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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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思緒中翻閱無數的回憶，終於想起了那個在你家做客、朝你做鬼臉的小青年便是這位蕭先生。

深吸一口氣，「原來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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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這條路修通了，以後你可以去平原城看看。那裡的世界，比這裡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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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花怒放，臉燙得像火燒一樣。

你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如果真的要來，你暗自希望是蕭帶著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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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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